他也不知道他想去哪,要不乾脆找個海灘度假,或者敬業到底,進一步開闢一下公司的業務,比如說去多簽幾個有潛力的小男孩,乾脆再選個順眼的包養。他胡思亂想。
最後他哪裡都還沒來得及去,在頒獎禮現場就有人過來和他搭話,一個約莫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的亞洲女人,穿色彩斑斕像熱帶魚的連衣裙,真誠地誇讚他的舞台劇是美麗的藝術品。在這地方沒多少人知道他的來頭,說話都更自然一些。她自我介紹她是劇團的經紀人,Cyril Xu的合同就簽在她那裡,問童聖延是否有意向和他們的團隊合作。
她的劇團四年前成立,拿過幾個野獎,簽的演員中有個來自好萊塢,演膩了商業大片,來這邊找一點不一樣的樂趣,然後又回好萊塢當拯救城市的英雄。童聖延和她聊滿二十分鐘,明白她說了這麼多,其實是想要朱老師來幫他們寫本子。童聖延面不改色,他當然不知道朱老師願不願意——但管他願不願意,在這段交涉里他只負責帶話,之後就讓這個女的自己去和朱老師談。他伸出手:「Elmer。」對方握住:「Haruna。」
於是他必須留在洛杉磯,他假裝漫不經心地在別人的劇團後台溜達,像個來實地考察的老闆,還時不時和對面的編劇聊幾句貝克特和格里耶。Haruna全名奧田春奈,但在美國只叫Haruna。她帶咖啡來後台,說Haruna比奧田小姐聽起來更像在叫她。你明白嗎?不同的名字就像不同的身份。
童聖延不說話,他明白一點,不怎麼透徹,他記得這可能和身份政治還有點關係,就是關於Naming Practices那之類的一系列理論學說。Haruna,Elmer,Cyril,說不定韋頌鑫之前用的那幾個名字也有同樣的意味,換一個名字就等同於是換一種身份和人格,他想要重新開始,但他把他打回到原點。那Cyril Xu和徐翼宣是不是也不是同一個人,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可以重新認識一次。
他肯定不會對Haruna說他早就認得Cyril Xu,他裝得滿不在乎,一個願意搞藝術的年輕投資人的時間不值錢,打發時間可以叫打發時間,也叫生活處處有驚喜。他在洛杉磯待滿了十天,忍住了沒浪到賭場去玩百家樂賺錢。好運氣有限,都扔在賭場,之後肯定要完蛋。到第十一天Haruna終於給他發郵件,邀請他們來參加慶功宴,一場私人音樂會,請來了巴黎交響樂團。最後說,那天你還可以見一見Cyril。
會所里的音樂廳並不算太大,但在裡面找一個人也不容易。童聖延克制自己不要東張西望得太明顯,最後在這個端莊的地方表現得可能有點像是尿急。他忍不住半途溜出去透氣,會所里全面禁菸,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手伸進口袋裡捏煙盒。他對西裝比之前習慣了不少,不至於在對著鏡子的時候覺得裡面這個人模狗樣的人是個重度裝逼犯。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再抬起頭的時候便看到了徐翼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