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再有不到一個月,就到了我十八歲的生日了,家裡人都盼望著當年老乞丐的話能夠應驗。
這一天,我爸從外邊回來,告訴我媽說我家西院的鄰居又換主了,為了慶祝喬遷之喜,還請了二人轉戲班子。
這鄰居換主就換主,我爸為什麼要加上一個又呢?
原來,我家西院的這處宅院,在解放前,是一個地主的宅子,雖然是老房子,可是當初那地主在蓋房子的時候,用的都是上等的磚石和木材,所以幾十年過去,每年做做簡單的修繕,看樣子還能住上個三五十年。
可就是這處兩進的院子,沒有一任主人能住的長久的,新主人住進去最多兩年,少的也有幾個月的,准得出事,主人不是被馬踢了,就是切菜的時候,不小心把手指頭給剁下來了。
總而言之,就是住進這房子的主人,總是出事,不過這麼多年以來,倒是沒有出過人命,最嚴重的就是有一任主人從房上摔下來,摔成了半身不遂。
這次買下這處宅子的,是當年在我們村插隊的一個知青,據說是現在在城裡做買賣,賺了大錢,念著當年跟我們這裡的鄉親們的感情,買下了這處宅子,用它招待朋友吃農家菜的。
聽說隔壁晚上有唱二人轉的,天還沒黑,妹妹就帶著我提前過去占位置了。
在東北,素有「寧舍一頓飯,不舍二人轉」的說法,雖說那時候電視已經基本普及,可是農村的文化生活還是相對匱乏一些的,不提前占位置,就只能站在離戲台很遠的牆頭上看戲了。
我和小迪翻過牆頭就來到了鄰居家,這時來看戲的人還不多,我和小迪搶到了離戲台最近的前排位置,說是戲台,不過就是平地上鋪上兩塊拼在一起的木板,連個架子都沒有,演員演出的時候,站的高度幾乎是跟觀眾一樣高的。
這種情況相比早些年已經很好了,早些年二人轉藝人都是在田間地頭直接唱的,這種唱戲的方式在東北就叫做野台子戲,而唱這種戲的戲班子,就叫做草台班子。
「呦!這不是吳瘋子嗎,你也來看戲啊,你能看明白嗎?哈哈哈……」
身後傳來同村大柱子對我嘲諷的笑聲,我也沒有理會。
不多時,院子裡已經聚滿了人,幾乎全村的人都到齊了。
這時村里李大伯走了出來,看見他走到戲台上,台下嘰嘰喳喳的人群一下子消停了下來。
在東北農村有一種職業,叫做「嘮頭忙」,也就是誰家有個紅白喜事,從頭到尾前前後後張羅各個流程的人,誰有什麼事不找東家,都是直接跟嘮頭忙說的。
這個職業是不賺錢的,但是事後東家會給拿兩包稍微好一點的煙,再給一條毛巾一副手套,算是表達一下東家的謝意。
嘮頭忙這個職業要精通紅白喜事的所有流程,不能出一點點的紕漏,這個工作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
李大伯就是我們村唯一的嘮頭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