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陈镜予托了重庆那边给小孩儿找家人,我有一次接到她父亲的电话,那头问我:“小安啊,镜予是不是在外边玩野了?”
我把这事跟陈镜予说,陈镜予喷口气:“老头子整天数落我,我第一次打过去,他以为我在外边鬼混有了私生子!”
我捧着肚子咯咯咯笑,“他怕是你在军营待久了,日后不好嫁人。”
“嫁人?”陈镜予嗤笑:“老头子看上的那些个门当户对高官子弟,个个都是些粉面油头的草包,整天拿着大洋吃喝嫖赌抽大烟,除了□□龟脑缩在重庆还会做些什么?鬼子来了,第一个投降的就是他们!”
一个多月后,倒是吴应堂来了电话。军线本就紧张,我一听是他,就抢着要电话,陈镜予边听电话边拿手背抵开我,微蹙眉回道:“嗯,知道了,帮我谢谢你父亲。”
我能隐约听见吴应堂的大嗓门:“没事儿,咱两谁跟谁啊,我父亲还说要你回重庆后去看他。”
“嗯,等胜利后,我在金陵春宴请。”
她说完就挂电话,我瘪着嘴:“你都不让我跟应堂说话!”
陈镜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烟盒瘪了大半,她敲出一根出来叼着。我一看她抽烟,上手就去夺:“你不说你戒了吗?怎么又抽上了?”
陈镜予猝不及防之下被我夺了烟,微微愣神间有些无奈,她把烟包收回去,还轻轻拍拍口袋,确定它在。
战时物资紧缺,我盯着夺下来的这根想了半天,挫败地还给她:“最后一包。这个对身体不好。”
陈镜予接过,微微一笑后揉一把我的头。
“应堂刚才说,他父亲那边来的消息,那小鬼家的几个亲戚死在淞沪轰炸里,父母都是生意人,从上海避难来的长沙。现在孤身一人,是个孤儿没跑了。”
我皱眉问:“他要被送去孤儿院吗?”
“长沙的孤儿院在火灾里被烧了,现在湖南和其他几个邻省也不安全。”陈镜予拿着火柴划拉一下,点了火,“那小鬼刚被查出来胃不好,里边器官缺了点,我没听懂医生的话,不过肯定得靠药养着,估计要做好几次手术。”
“这……我们这边条件不好,药也不够,能救得了吗?”
“不知道。”陈镜予慢慢吐出些烟出来,她伸手把我往旁边拉一下,避开烟。
“那怎么办?”
“我准备收养他,等他再恢复地好一些就送去重庆,我父亲会安排他出国,也算是,陈家的子嗣了。”
“你、你说什么?你要收养他?”我震惊地控制不住表情,“陈镜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他姓陈,你觉得你父亲会怎么想?他跟你……”
陈镜予截住我的话,吐了烟后淡淡道:“总不能看着他流落在外,白白丢了命。”
“但是……”陈家是大家,这一代的嫡系里只有陈镜予一人,外人即使是再疼爱的养子,也不可能抛了血脉。
“我看他也机灵,前几天教了他几句诗,再考起来背得滚瓜乱熟,是个可塑之才,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打理陈家的家业。若实在不行……”她的眉眼都隐在烟雾缭绕之下,显得淡极了,“那就把家业过给我那些堂兄表兄的,只留些本钱送出国去,活得安稳就好了。”
民国二十八年年初,陈镜予收养了末末,在医院跟末末说了这决定后,末末歪头问:“我要叫你陆妈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