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冉沒有馬上回去,他站在原地,只覺得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從天而降砸的他頭暈。
梁季澄從來沒有對他這麼和藹過,簡直稱得上溫柔,溫柔的他有點陌生。
看來阿澄還是在乎他的,江冉美滋滋地想,不然也不會請他吃烤腸,還關心他有沒有被罵。江冉好了傷疤忘了疼,幾乎立刻就把梁季澄平時兇巴巴的樣子拋到了腦後。
後面一個月,梁季澄又去找了山貓幾次,只不過每次都是在江冉不知情的情況下。除了打遊戲,山貓偶爾也會帶他去離得不遠的一家錄像廳。作為和遊戲廳一樣快被時代淘汰的產物,來錄像廳的顧客人數寥寥,基本算是山貓的私人據點。大多時候他們會放一些港台或者國外的盜版電影,雖然質量不怎樣,但勝在省錢,不用再去電影院出血了。
至於山貓是怎麼搞到這些資源的,梁季澄沒問過,他很清楚,山貓有自己的渠道。就像他曾說過的,混混的來錢方式肯定有別於正常人,上不了台面的交易,也不是他一個學生能輕易摻合進來的。
人生際遇奇妙,一個尖子模範生竟然和一群混混有了交集,就連梁季澄自己都沒法定義這種關係——不是一路人,更談不上什麼朋友,只不過是平淡生活中追求的另一種刺激罷了。
日子忙忙碌碌,很快到了期末考試,被各科老師捧在手心的天才少年梁季澄又是毫無懸念的年級第一,而江冉雖然排名比上次進步了一些,但和好友比起來,依舊慘不忍睹,全班40個人,他排倒數第五。成績拿回家後江冉不出意外挨了親媽好一頓臭罵,雖然這些年下來,當媽的早就對兒子的學習能力有了清楚的了解,但每次成績發下來後還是要雞飛狗跳的鬧一頓,恨不得整棟樓都聽見她家的動靜才罷休。
梁季澄趴在學校走廊的欄杆上,嘴裡叼著棒棒糖,江冉站在他旁邊,無精打采的,垂著腦袋看自己的腳尖。
午後的時辰本來就容易犯困,撲面而來的熱浪更讓人昏昏欲睡。梁季澄後背沁出一層汗,黏黏的貼在身上,像裹了層保鮮膜,甩都甩不掉。
不用說,他就能猜到江冉昨晚被他媽折磨了半宿,因為回回考完試都是如此,而他這樣的狀態至少得在假期開始後一周後才能恢復。
梁季澄一向自詡甚高,對於大部分成績吊車尾的同窗們,他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廢物。他著實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連初中這樣簡單的課程都學不明白,那和白痴有什麼兩樣。但是面對江冉的失落,他好歹生出幾分同情,當然也僅僅只是同情,梁季澄對此事毫無辦法,題也講了作業也借了,他總不能把自己的腦子打包送給江冉。
「行了,別半死不活的了,」梁季澄把最後一點糖塊嚼碎,精準的扔到垃圾桶里,大發慈悲道,「大不了暑假我再幫你補補習,就那幾門課,我就不信給你講不通。」
「不用了,」江冉難得拒絕他,聲音透著沮喪,「我自己看看書就好,謝謝你阿澄。」
你自己看的話,可能到中考也看不完,梁季澄想,不過他很體貼的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今天是開家長會的日子,江冉鬱悶的心情沒持續多久,就被派到樓下去接人。梁季澄沒有家長可接,他本來想提前開溜,打兩把遊戲或者書店坐一會兒,誰承想還沒等溜出校門,就撞上了班主任,被老唐叫去了他的辦公室。
其他老師都上各自的班級準備了,辦公室只有師生二人。不知道為什麼,一向能說會道的班主任此刻竟然變得有些結巴,兩隻手搓了半天,不痛不癢的話鋪墊了一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