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年暑假梁季澄把江冉從江邊撈上來,兩家的聯繫便日益密切,或者說,是隋文娟單方面的示好。她念在梁家寡母日子過的可憐,有時候做了好吃的會讓江冉也端過來一份,這方面梁季澄沒少沾光。
「謝謝,進來吧,」梁季澄側身讓出一條道,聲音聽上去很疲憊,「放桌上就行。」
江冉依照指示拿進去,誰知還沒走兩步梁老太就跟著了魔似的,上一秒還哭的仿佛要昏厥過去的人瞬間從地上跳起來——去市場搶打折雞蛋的時候梁季澄都沒見她這麼靈活過,指著江冉的鼻子破口大罵。
儘管他每次來梁老太都很不待見他,但如此粗暴的待遇還是第一次,可憐的江冉被嚇的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隻手搭上了他的手腕,溫熱且有力的一隻手,江冉不由轉過頭,和他視線齊平的,是梁季澄因為不滿而微微皺起的鼻峰。
「你夠了啊,沖他發什麼火,別沒完沒了的!」梁季澄一句話就成功止住了撒潑的梁老太,趕在她再次輸出之前,把他拉進了屋。
梁季澄的房間很小,但是他打掃的很乾淨,緊靠窗戶放了一張單人床,旁邊擺著書桌,對面是一架老式的五斗櫥,有些年頭了,上面的木漆已經斑駁了。
「坐吧,」梁季澄開了風扇,自己拉了把藤椅坐下,那本來是他奶奶的椅子,後來梁老太坐著摔了一次,就被搬到了梁季澄屋裡。
江冉不敢直接往床上坐,他知道梁季澄愛乾淨,「我…我還是走吧,我媽讓我送完就回去。」
「那你一個人出去,」梁季澄眼也沒抬地說,「我不送你了。」
外面的咒罵聲還在繼續,梁老太中氣十足的嗓音讓這道門仿佛形同虛設,梁季澄料定江冉沒那個膽子自己出去,即使梁老太不會真的上手打他。果然江冉為難地向外看了一眼,還是選擇了留下。
「老唐在家長會說你壞話了,還是你媽又罵你了?」梁季澄察覺到江冉情緒不太對,從進門起就悶悶不樂的——當然不是因為被他奶奶罵,八成又是跟成績有關的。
江冉不說話,嘴角微微向下耷著,這個表情只有在他極度委屈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
「到底怎麼了?」梁季澄突然心急起來,他站起來走到江冉面前,把他肩膀掰正,讓他對著自己。
「我來之前我媽和我說,」江冉終於開口了,不知道是不是梁季澄的錯覺,話音里還帶著哭腔,「念完初中就不讓我上學了,拿了畢業證就出去打工。」
「…她原話這麼說的?」
江冉點點頭。
梁季澄第一反應覺得不太可能,江冉他媽凶是凶了點,對兒子還是很好的;但是轉念一想,以江冉的成績想上高中確實有點困難,就算考上了估計也要吊三年的車尾,沒什麼意義。以勞動人民樸素的回報觀念來看,好像確實是出去打工更划算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