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冉終於抬起頭,嘴角耷著,眼眶紅紅的。
他說,「阿澄,我不想走。」
梁季澄好端端一顆心,無端被江冉這句話震碎,碎片散落一地。
但就是碾成粉末也改變不了兩人要分開的事實,他只能一片片拾起來,再按下心裡的不舍,摸摸江冉的頭髮,「沒事,不是兩周就回來了。」
江冉不語,像一隻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幼犬,把頭埋在梁季澄的胸口,摟著他的腰。
還好這裡是見慣了真情流露的地方,周圍人都在忙著告別,沒有人注意他們。
售票員催促的聲音第三次響起,江冉提著大包小包來到檢票口,兩隻手都掛滿了行李,小拇指兜著那半包蓮子。
「到了之後和我說一聲。」
「嗯。」
「記得發簡訊。」
「好。」
江冉似乎不願多講,可能是怕再張口會哭出來。
梁季澄把江冉送上車,隔著車窗朝他揮揮手。
江冉趴在玻璃上,一開始還能看清他的臉,後來便逐漸在視野中模糊了。大巴車越開越遠,漸漸消失成一個小點,只剩下淡淡的汽油味還在空氣中彌散。
前來送行的人紛紛散去,梁季澄獨自站了一會兒,也轉身回了家。
他們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分別了,沒有梁季澄想像中的驚天動地,水漫金山,更沒有電影中那般追著車死不放手的感人情景,就像一盆水倒進江里,在江面泛起一圈漣漪,但最終還是歸於無形。
梁季澄身上從此多了一條新鮮的傷口,雖然並不致命,但輕輕一碰就會疼。
只是這傷口每到夜深時便會比白天更加嚴重,思念的滋味在黑夜的催化下愈發濃烈,好不容易等他睡去,醒來又會生出許多恍惚,有種江冉還在他身邊的錯覺。
這感覺是如此難熬,梁季澄沒心沒肺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了牽掛的人,方才體會到什麼叫「相思入骨」。
他試圖用最擅長的讀書來麻痹自己,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幾乎都用在了學習上。去學校的路比初中更遠,要經過五個路口,三條街道,為了節約時間,梁季澄在舊貨市場淘了一輛二手自行車,本來因為三十元還是五十元的價格和老闆吵的不可開交,就因為對方說了句后座結實能帶女朋友,梁季澄便一個鬼迷心竅,心甘情願當了冤大頭。
他慢慢習慣這樣的生活,一個人上學放學,除了每天下樓時,再也沒有一個在樓道口等他的身影。
高中生活與他期望中相差無幾,身邊的同學換了一批,更勤奮,更刻苦,也更加沉默寡言。這裡是重點高中,沒有人再像初中那樣,在課間喧譁打鬧,大聲地討論不切實際的玩意兒。
起初,梁季澄很滿意這樣的氛圍,因為沒有人再來以請教之名打擾他,但很快,他又開始覺得厭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