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冉在家待了三天,在這三天時間裡,他們走遍了廠區的很多地方,廣場,還有電影院。這兩個曾經是塑料廠最熱鬧的地方,因為大批職工的下崗,也被覆上了一層灰色的陰霾。天空暗沉沉的,廣場上歡笑不再,只有幾個老人穿著寬大的棉襖擠在角落處,乾枯的手臂如同冬日裡凋敝的樹枝。
它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曾經承擔了這座城市大部分榮耀的工廠如今繁華不在,它努力過,自救過,抗爭過,但最後還是無可避免的滑向衰敗。
「我很擔心我媽,阿澄,」兩人走到一處長椅坐下,江冉隨手掐了一截枯黃的草稈,憂心忡忡地說,「她現在藥店沒什麼事做,總擔心會再次丟工作,她向我提過好幾次了。」
「都是這樣的,還有很多人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呢,」梁季澄勸他,「再說,她不是還有你。」
「我沒什麼用…」江冉低下頭,沒有因為梁季澄的話得到多少寬慰,水果店的那份工資也僅僅是能餬口而已。
梁季澄能理解江冉的心情,但並不能感同身受,因為他自信自己的天賦,且從未懷疑過未來。眼下他急於讓江冉擺脫這幅愁眉苦臉的面孔,於是握住他的手,「還有我呢,我不是說過,我將來會掙錢,你不用擔心。」
江冉的手是涼的,臉頰上卻多了一些血色,他先是感動,然後是愧疚,他這麼說,似乎讓梁季澄背上了他們一家命運,他本來不必要背負這些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澄,」他望著梁季澄,誠懇地解釋道,稍後他又停頓片刻,「我們要一起努力。」
梁季澄最終沒有回覆那條消息,他聽從張老師的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競賽中去。一周後,他跟隨隊伍來到了省城,這次出行,他沒有告訴江冉,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水果店的位置江冉曾跟他提起過,在酒店安頓好之後,梁季澄向帶隊的老師請了個假,他站在公交車上,一隻手拉著吊環,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景色。這裡和家鄉差不多,無非是大街上的人更多,更熱,也更吵而已。梁季澄轉了兩趟公交,其中一趟他被柿餅一樣夾了二十分鐘,等到目的地的時候,後背已經被汗水滲出了明顯的痕跡。
他按照地圖跨過一條街區,又轉了個彎,水果店就坐落在街角處。
梁季澄站在馬路對面,他遠遠便看見江冉,即使他們之間隔著車水馬龍——他穿了一條黑色的背心,正從地上抬起一箱水果往肩上扛。
水果不算輕,但是江冉扛得很輕鬆,朝里走的時候,他似乎撞到了店裡某位顧客,那人不滿地嘟囔一句,繞開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