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回家
離開江寒月的辦公室,校園裡已經有了前來上早課的年輕身影。
楚沐戴上口罩與鴨舌帽,不想引人注目。他站在台階上,雙手插進灰色的長大衣里。過了片刻,他又轉身,往社科院的教學大樓走去。
這條路,他曾途徑過許多遍。
他與江寒月的會談大多被安排在放學後,時長大約兩小時。結束之後,他被要求待在社科院的辦公室里等楚盛忙完手頭的工作,再帶他一同回去。
坦白說,楚沐對那段渾渾噩噩的記憶只剩下模糊的印象,腦海中殘留的片段零碎又大同小異。他記得自己的精疲力竭,亦記得自己的歇斯底里,兩種南轅北轍的狀態總是交錯出現,將他推向崩潰的深淵。
可如今——
也只是記得,卻怎麼也理不順情緒起伏至此的過程。
或許,真如江寒月所說,他已經好了。
楚沐敲了敲虛掩的門,走入久違的房間。
楚盛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著文獻資料,抬頭看見楚沐,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神色。
他老了。
楚沐不確定是這幾年變老的,還是早在對方到申城接自己的那一天就已是這副模樣。
他從不曾,也無暇注意過。
無論是來倫敦生活,還是後來楚盛給他定下的條條框框,楚沐最初都沒反抗過,只是聽之任之。
於那時的他而言,整個世界,包括他自己變成任何模樣都是無所謂的事。
「外公。」楚沐喚了一聲。
他沒走過去,就站在靠門的位置邊。楚盛起身,往前挪了兩步,像是要看清楚沐的模樣,後者摘下口罩,抬了抬帽檐。
楚盛同樣沒走到楚沐的跟前,兩人間保持著一段生疏的距離。
「來了?」
「嗯,帶朋友來旅遊。」楚沐道。
接下來就是無言的沉默。
楚盛不會問他回國後過得好不好,就如當年他從未問過楚潔過得如何,也未問過楚沐從小如何長大。
坦白說,楚沐對此沒有太多的想法。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般模樣,他開不了口,去問楚盛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有沒有生過病。哪怕說出口,面對對方接下來的回答,他恐怕也只有一聲不咸不淡的「哦」。
他可以演,但真正的楚沐不會應付這樣的人情往來。
「我想和您吃一頓午餐。」楚沐說道。
出門的時候,他沒有這樣的計劃,還是江寒月提了一句,楚沐才跑了這一趟。
「我九點半有課,你在這裡等一會兒。」楚盛道。
「……嗯。」
目送楚盛離去,楚沐獨自一人待在辦公室里。
似曾相識的場景令他感到恍惚,指尖不由自主地撫摸上腕間的手錶,描摹過錶盤上的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