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越張大了嘴,倒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講究。
表演仍在繼續。
戲裡的岑月從隨身包中拿出一個白色的密封瓶,上面沒有任何標籤。他將藥粉倒入其中,按照劇本的設定,這罐被隨身攜帶的瓶子裡已經裝有岑月平日裡零碎收集的藥片——死亡的想法每冒頭一次,他就會存下一些藥片。
最後,他放鬆地靠到沙發背上,一口、一口吃著不知蘊藏了多少枚藥片的一整罐藥粉。視線出神地凝望著空氣,像個沒有意識的機器人一般重複著相同的動作。他像是在品嘗什麼零食或是甜品,而不是某種正一點、一點侵蝕他的神經與生命的東西。
不知為何,這詭異的一幕令許越感到胃裡一陣翻騰。
那雙丹鳳眼慢慢發紅,眼淚順著眼角划過精緻的面孔。
明知這是一場戲,貝季風還是不由得呼吸一滯。
他兀地想起在劇本的討論會上,許越難以理解地指著這一幕發問。
「為什麼?」他是真的不明白,「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岑月為什麼會這樣?」
是的,他只是平常地去看了一場演唱會,甚至幸運地與自己心儀的主唱搭上了話。理應沒有任何事令他感到悲傷、痛苦、絕望,甚至厭世。
林希面帶疑惑地回看許越,仿佛他同樣不明白為什麼他會不明白。
「沒有為什麼呀。悲傷本就來得無緣無由。」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第71章 提名
「能尋到源頭的悲傷是『正常人』的悲傷,但岑月不是。」林希解釋道。
許越仍對這一情節的發展一知半解,「我就是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尋死,你們不覺得突兀嗎?」
貝季風沉默不言,不發表任何看法。郁夏歪著頭,老實說她也不懂,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感覺得出來——林希與他們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就好比清晨起來發現冰箱裡沒有了雞蛋。
他們會想,得找個時間買雞蛋。可在某種特定的時刻,林希會為這一枚缺失的雞蛋感到窒息。然而,等抑鬱帶來的情緒過去後,再問他,他卻也說不明白為什麼會僅僅因為一枚雞蛋就崩潰。
「我……不覺得突兀。」林希說道,「岑月的死亡計劃已經醞釀了很久。從他積累第一枚藥片開始,每一顆他都計算著,做著記錄,直到達到他心裡的那個數字才正式實行。這……是有計劃的。」
貝季風記得在小說原文中曾有這樣一句話:對有的人來說,死亡或許是一瞬間的事;但對抑鬱者來說,這卻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