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璟端著的藥碗被砸到地上,發出瓷片被撞擊碎的聲音,曹氏循著聲音跑過來,見到床榻上的口流鮮血的顧沅,人嚇得驚叫出聲,最後還是楚璟將顧府里的人叫了過來。
顧言昌和謝氏見到府上的嫡長子落得這副下場,心裡都不是滋味。
雖然家醜不可外傳,可人已經變成這樣,該辦的身後事還是得辦,於是元宵十五這一日,裕王府里的人都披著麻衣,府門口的大紅燈籠被撤下,換上了白色燈籠,紅事變百事,淮北城裡的人都一陣唏噓。
顧沅的喪事連辦了三日,這個孫兒在自己心裡再不濟,謝氏都想讓他走得好些。
曹氏的心裡的主心骨沒了,人也一下焉了下去,好在還有顧晟陪著她,人才不至於瘋魔不成樣。
楚璟帶著兩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楚蘅又懷著身孕,顧沅下葬時她們便沒有跟去。唯獨顧言昌和顧衍帶著顧家人去了,謝氏身子孱弱,但也想盡最後一點心意。
望著空蕩蕩一片白色的府邸,楚蘅盯著楚璟身邊那兩個孩子,憐惜道:「以後你要自己照顧兩個孩子,若是有什麼幫忙的可以找我。」
她唇角邊上擠出一絲苦笑來,「他還在的時候我便是自己照顧兩個孩子,如今他去了,我自己也能照顧他們,無甚分別。」
楚璟回想自己與顧沅相處的那些日子,竟只有在成親前是甜蜜的,而那點甜蜜還是帶著算計的,成親後他們便連半分甜蜜都未再有過。
「阿璟,我很佩服你。」
楚蘅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日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低頭瞧著他們:「這些不算什麼,況且他們就差不多會走路說話了,到時候我就輕鬆了。」
從顧沅出事這麼多日,楚蘅還從未見她哭過,仿佛那些事與她沒有關係一般。
楚蘅明白她是在忍著,便沒再多提顧沅的事,只默默陪著她,直到顧衍他們回來。
「祖母和公公他們還好嗎?」楚蘅脫下他身上外袍,今日外面飄了些霜雪,將他的肩頭都浸濕了。
「我爹還好,祖母她完全是硬撐著。」顧衍坐到炭火堆前,不知怎的,他竟覺得身上有些冷,故而不自覺想往炭火盆邊靠近。
楚蘅嘆息:「白髮人送黑髮人,祖母心裡必定是不好受的。」
顧沅還在時,人雖然混蛋惹了不少事,可到底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謝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如今人不在了,謝氏心裡曾經的精神支柱一下被抽走,他們都不知道她能不能熬過這一遭。
「沒想到來到淮北的第一個年就過成這樣。」顧衍看著院子裡撤下縞素的下人,心口也好似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
楚蘅握緊他的手,「別多想了。」
楚蘅隨後靠到他肩上,開口道:「說起來,大公子他還救過我一命。」
顧衍側目看她:「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楚蘅坦言道:「咱們在一起後一直在荊州生活,我也沒想過要將自己和他曾經發生的事告訴你,如今他人不在了,倒叫我想起來了。」
「那他是如何救你的?」
「我剛從楚家逃出來的時候,不知怎的跑到了密林里,後來被野獸追,是大公子外出狩獵時射箭將野獸射死把我救了下來。那日還刮著大風,我記得很清楚,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