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溪站在客棧門口,好一陣沒有回過神。她們帶著那幾身衣裳走了,擅做主張買的那幾身衣裙留下了,竟沒有多拿一樣東西,也沒有跟自己告別。他仔細想了想,相處了這麼些日子,她們一直有禮有節,不圖回報。終於明白自己想念京城什麼了,京城人更好相處,別說相處半月有餘,就是半日,日後也可以叫出來一起喝場大酒,醉那麼一次。無鹽鎮不一樣,青丘嶺也不一樣,青丘嶺的人予你大恩,分文不取,你不必感念他們恩德,因為她們,根本不想與你有瓜葛。
那怎麼能成呢?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不想要,我必須給。宴溪想了想,抬腿向山上追去。他行軍打仗,沒有認不清的路,何況下山的時候特意記了的,這一路狂奔,連口水都沒喝,追了一個時辰,才看到林子深處,一個女子挎著布包,攙著老嫗,緩慢的走。
「阿婆!」宴溪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看二人驚訝的回過頭。
「阿婆怎的沒打招呼就走了。」宴溪幾步追上去,看著阿婆。
「我想著校尉的傷不宜上山,何況校尉還要帶兵打仗,便不想給校尉添麻煩。」阿婆早上起來拉著春歸便走了,救人一命,送到這裡,兩不相欠,足以。沒想到宴溪會追上來。
「阿婆,我還是要拖累你們一段時日。」宴溪說起慌臉不紅心不跳:「敵人在追殺我,山下不安全。請阿婆再收留我一段時日。」他言之鑿鑿,教人挑不出毛病。
阿婆有些犯了難,她轉頭看看春歸,春歸正蹲下身玩腳下的青草,沒聽到他們說話一般。又看看宴溪,他正企盼的看著自己。嘆了口氣:「山上日子清苦,校尉委屈了。」
宴溪連忙跟上去:「不委屈,山上水土養人,我住了這麼些日子,儼然有了精神。我喜歡與阿婆在一起。」說完拉過春歸肩上的包袱,一併背到自己身上。
這綿延的青丘山脈,不知藏了多少好東西。他不想打劫,但是若想在這打仗,必須得摸清楚。春歸在這山里跑,像一隻小獸,這山里沒有她不知的地方。宴溪有宴溪自己的打算,一邊是為著大齊,一邊也是為著自己。為著自己什麼呢?大抵是為著身處山中不知歲月長吧?
三人邊走邊歇著,春歸的小臉又落了汗。她打小愛出汗,不喜熱,自打無意救了宴溪後,整日裡包裹的嚴嚴實實,整個人都汗噠噠的,久了,也便習慣了。伸出手抹了把汗,這樣一抹,劉海便七橫八橫在額頭。
宴溪看了她一眼,撲哧笑出了聲。轉身對阿婆說:「阿婆,春歸是水鴨子。」他這麼一說,倒是把阿婆逗笑了。阿婆看著春歸那一頭一臉的汗,有點心疼:「待會兒,咱們在小溪邊歇一會兒吧?」
春歸連忙點頭:「阿婆,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