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的春天到了。春歸午後去山腳遛小鹿的時候,會瞧見山花大片大片的開,鹿兒最喜歡花,臥在山花之間,用鹿角把山花頂個稀爛。春歸站在那看小鹿撒歡,笑的前仰後合。
春歸也喜歡花,采了幾隻編成一個小花環扣在頭上,輕輕搖頭,落下一兩片花瓣,自己給自己下了一陣花瓣雨。玩的樂此不疲。
宋為騎著馬打山腳經過,遠遠的看著一人一鹿在林子裡撒歡,想起是剛到無鹽鎮那日,來軍營送吃食的女子。這幾個月帶著張士舟跟西涼幹了幾架,從沒有功夫去鎮上,自然沒有再見過春歸。今日一眼就能認出她,可見她留給人的印象有多深。
今日春日懶散,想著出來跑跑馬透口氣,沒成想竟是看到有人更懶散。他笑了笑,輕磕了馬肚子,朝春歸走去。
春歸聽到馬蹄聲,回身看一個男子坐於馬上,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她怕是歹人,拍了拍小鹿,一人一鹿,向後站了站,眼神警惕。
宋為看出春歸的警惕,開口與她說話:「姑娘給軍營送過面。」
春歸盯著宋為許久,著實是想不起他究竟是誰,茫然的點點頭:「哦。」轉身帶著小鹿要走。宋為在這青丘山無鹽鎮除了軍營那些糙漢子,並未結交什麼人,自然也沒什麼機會與人說話。今日好不容易逮到一個人,可不能就這麼算了。下了馬追上去:「張士舟說這青丘山,姑娘無一處不熟。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聽他提起張士舟,那屬實是朝廷的人。於是站定了聽他說話。
「我想請姑娘替我壓一趟鏢。」宋為說話之時,春歸的眼一直看著他,那雙眼裡閃爍的光著實炫目,不知怎的,竟有些緊張,再也不是京城那個風流倜儻的宋公子。的確是有一趟鏢,壓到三百里外的青岩鎮,裡面是朝廷的軍餉。
「你叫什麼?」春歸沒頭沒腦冒出這麼一句。
「.…宋為。」
「做什麼的?」春歸眼睛盯著宋為,生怕他說謊一般。
「我是…駐軍統領。」宋為本想說自己是將軍,想了想,換了個詞。統領聽起來不嚇人。這姑娘看著還像上次一般,腦子似乎不大靈光。倒也不是不靈光,只是她看人之時沒有隱藏,一雙眼那麼清亮亮,讓人心慌。
「多少銀錢?」春歸曉得押鏢是什麼,無鹽鎮上有鏢局,青煙帶她去看過,鏢局裡一輛一輛小馬車,上面蒙著黑布,青煙說裡面都是一些要緊的東西。押鏢的人都得會些功夫。「我不會功夫。」
宋為笑出了聲:「姑娘不需懂功夫,姑娘帶我們走一條安全的路即可。至於銀錢,一趟鏢,十兩銀子如何?」宋為大概知曉行情,故意少說了些逗她,想看她是不是真的傻。
「三十兩。」春歸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在宋為面前比了比。這是與青煙學的,青煙說世上的人花錢買東西,其實就是以物換物,總想著自己的物可以多換一些。春歸學了許久才學會,但她也分人。要與山上那些獵戶以物換物,春歸總是拿出自己最好的。
那三根手指,蔥白一樣,伸在宋為的面前,委實讓他的心滯了一瞬,頓失討價還價的本領。倒是不傻。「好。明日姑娘還在這裡等我,我帶著鏢隊來迎你。咱們這一個來回,少則四五日,多則六七日,姑娘要與至親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