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看了他一眼,拿過帕子抹了抹臉。他的帕子上有一股清新的味道,不是脂粉味,單純就是一種味道,乾淨好聞。她擦過臉,將帕子遞給身旁的人,那人收起了帕子。
「這家客棧人多嗎?」紅衣女子不與他糾纏前面的事,轉而問他別的。
「眼下剛過了年,人倒是不多,很清淨。」歐陽如實回答。
「嗯。」女子嗯了一身,對身旁的人說:「住這吧今日。」
身旁的人點點頭,去客棧裡面找小二。
歐陽站在那一時之間有些無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吧,還不知她是否還計較剛剛的事,不走吧,站在這著實不知還能做什麼事。
風把他的長衫吹了起來,長衫的下擺,有兩個破洞。
紅衣女子看了看他長衫上的破洞,又看了看他,他沒有一絲羞愧,十分坦蕩。估計是窮慣了。
半晌後,進去的男子出來了,對她點點頭:「安排好了,今晚住這。」
女子點點頭,朝歐陽擺擺手:「你回去罷!下次當心。」
歐陽點頭道謝,從剛剛起,無論他致歉還是致謝,均是態度誠懇,不卑不亢。讓人平添幾分好感。
歐陽道謝去彎腰撿回了那支筆,用手拂去筆桿的灰塵,仔細看了看,沒摔壞,一顆心才放下來。這杆筆是春歸送他的,春歸說先生文采天下之一,值得最好的筆。於是拿出她那些日子攢的所有私房錢,買了支筆贈予他。
握著筆朝那女子點點頭,回到了客棧。進了屋嘆了口氣,關上窗,重新寫文章。因著剛剛的插曲,總是無法定神,心裡有些後怕,若是這支筆摔壞了,心裡不知該有多難受。
隔壁傳來一些輕微的響動,而後便安靜了下來。
入了夜,歐陽點了燈,開始晚上的誦讀。他今日讀的是《詩經》: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僥倖。他聲音本就溫柔,加之語速緩慢,生生讀成了情詩。讀著讀著想起教春歸讀詩時,春歸搖頭晃腦一板一眼的樣子,忽然笑出了聲。
想起春歸就讀不下去了,放下書,躺到了床上發呆。這時隔壁忽然響起了琵琶聲,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有些悲壯又有些淒涼,他凝神聽了會兒,從前聽過青煙彈琵琶,這女子技藝不在青煙之下。聽青煙彈琵琶,你想到的是世間情愛,隔壁的琵琶聲令你響起家國大事。
想來彈琵琶的人,也有著家國抱負吧?
歐陽聽著聽著竟然睡著了。第二日一早起來,收拾了行禮,準備退了房去往京城。在樓下碰到了昨日那個女子,他朝她點點頭笑笑,而後輕聲與小二說道:「勞煩你,退房。」
小二忙點頭:「歐陽先生不多住幾日嗎?」
歐陽搖搖頭:「住不得了,再住就耽擱趕考了。」
「我看歐陽先生器宇不凡,定能高中。」小二說的倒不是假話,他在這裡開客棧,南來北往的秀才見得多了,書讀得多人難免迂腐或恃才傲物,在歐陽先生身上,看不到這些東西,只是令人覺得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