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美眸向她投來,綻顏一笑,“你被本宮嚇著了罷?這些話若當真給那些言官聽著了,皇上一定會cao心cao得無暇再多管別人家的姻緣事。”
chūn眠垂首,“民婦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莫要拘於那套俗禮。你既然有想到找上本宮釜底抽薪的智慧,有遠途跋涉到此的勇氣,有直面本宮的膽色,你便不是一個俗物,本宮那個任xing乖張的女兒真到了緊要關頭,怕不能及得上你的一半,本宮很欣賞你。但是.....”皇后目內先透悅瀾,轉而又為肅色所替,“本宮有話問你。”
“請皇后娘娘示下。”
“若元慕陽沒有兄弟為家族延續香火,你也不准元慕陽納妾麼?”
“這....”
“你若不准,元慕陽便背負了斷絕家族香火的罪名,不但會被指不孝,還會有人罵他不仁不義,你樂見如此麼?”
chūn眠抬眸,秀靨坦無懼色,吐字清晰平緩,道:“不瞞皇后娘娘,若我家相公是獨丁,民婦絕不會嫁他。”
“不嫁?你愛他至深,不嫁?”
“哪怕愛他至深,哪怕肝腸寸斷,若相公是家中獨丁,民婦絕不嫁,民婦的祖父也決不讓民婦嫁。”
“那又是為了什麼?”
“民婦初嫁相公為婦時,並不曉得自己不能有妊,但民婦的祖父曉得。民婦祖父甚愛民婦,他選中相公為我夫婿,是為了找一個替他照顧民婦疼愛民婦的接手人。一個獨生子肩上負有不可推諉的傳宗接代之責,祖父為了民婦的周全,不會選,而民婦縱是在不知qíng時嫁了,也會在知qíng後自請離緣。人生在世,固然不只是為了生兒育女,但斷人香火的事,民婦不敢為之。既不想斷眾香火,又不能委屈自己與人分享丈夫,只好不嫁。”
皇后展露歡顏,“chūn眠,你這樁事,本宮管定了。馬上快馬加鞭,我們進京!”
皇后鳳口言道“快馬加鞭”,但一gān女眷,誰能真正揚馬疾策?哪怕是魂全魄圓心穩肺健的chūn眠,也做不了那等豪邁之事。一個“快”字,無非是將腳程趨緊,抓著工夫趕路罷了。
可趕來趕去,一日在無蔽無遮的野間逢上了一場秋雨。車中人和那些個年輕力壯的侍衛無虞,跟在車外騎馬的隨行嬤嬤卻在當夜發起滾燒。雖有小婢不住口的抱怨“您有車不坐,非要跟在外面騎馬散心,當自己是年輕人不是”。也無改嬤嬤病在chuáng上的事實。那位嬤嬤是早年隨皇后遠嫁大隴的貼身丫鬟,主僕qíng感甚篤,嬤嬤病了,皇后親自到榻前jīng心照拂,衣不解帶,晝夜不離。行程,自然就延宕下來。
這般qíng形,chūn眠又怎能開口催人上路?唯祈盼著嬤嬤早一時病去災消而已。
但,人一老,體便弱,那嬤嬤休歇兩日,jīng神見好,上車啟程一日後,又見疲弱。一時好,一時壞,皇后憂心忡忡,吩咐下去:暫停行程,為嬤嬤好生調養,直至痊癒。
皇后亦曉得chūn眠心焦,先遣一名侍衛拿著自己玉牌與書信,以五百里快騎之勢返回京都,請求皇上出旨推延元柯婚禮,待她回宮細稟原委。
“若這快騎也誤了事,縱算完成婚儀,但凡你家相公和以歡未行夫妻之實,本宮仍會設法助你。皇后自覺失信於chūn眠,諾道。“只是,若圓了房,便是大勢難回。屆時你如果仍要你家相公,本宮願意認你當義女。有本宮在,侯府的人不敢為難你。”
chūn眠苦笑。真有那樣qíng形,縱使做了玉皇大帝的女兒又有何稀罕?至此,她好想自己有巫族高手與百鷂移形換位的本事。但她沒有,又招不來高人相助,也只能將滿腔期冀付予那匹快騎,希望一切都尚及挽回。
當嬤嬤終於病癒,一行人緊趕慢趕回到京城時,按日子,是指婚中所定婚期的隔日。而京城上下,儘是江南醒chūn山莊莊主公然違抗聖命被羈天牢的驚人傳訊。
“江南商賈元慕陽枉瀆聖恩,為抗聖上指婚,縱火焚燒自家莊園,意圖造成假死之象,幸得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現羈押天牢等候審決.....”
街頭一帖布誥,使chūn眠芳心如焚。小日兒的事敗露了。他遷出醒chūn書院,分出二叔,支離小叔,她已猜出他意yù何為。但怎會露了?能察覺他真正目的的,只有至親近之人哪。
她向皇后請辭,趕至貨通天下在京城的分號。分號里,除了在飛狐城便約好到此會合的元通、襄jú、還見著了小叔和小姑。
“大嫂。”元芳菲將她拉到後院無人處,姑嫂獨話。“大哥的事敗露,是因為.....爹和娘。你也知道,爹和娘一直盼著大哥再娶,這次指婚,他們雖然惶恐,但也暗中歡喜。婚禮前夕,二哥以重孕的二嫂不堪噪擾為名搬離山莊,又以暖居之名請爹娘同往,爹和娘心中敬畏著侯府千金,慡快地隨跟了過去,還說這處還是留給新人居住,他們只要在婚禮當日接受新人禮拜即好。哪成料到,到了二哥那邊,二哥和二嫂說話時,泄露出大哥的些許目的,正巧二老經過聽到。二老當即就去向大哥求詰。這個時候,大哥已經把山莊燃著了,二老站在大火之前,痛罵大哥不忠不孝。也不知被誰竊聽到耳朵里,報到官府。官府以二老作押引大哥投案,大哥還能如何?”
“......公公和婆婆如今在哪裡?”
“被昌陽侯接到府里。”
“昌陽侯?”
“對,是他作保,官府方只將大哥入獄。”
她的相公,她的小日兒,身陷獄中。chūn眠深吸一口氣,“芳菲,你在此安撫著大家,我去救小日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