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chūn眠低喚。
他發現她仍沒有抬起雙眸,他前進一步,她便後退一步,讓他們中間始終咫尺相隔。他有察於此,停足不前,墨眸微沉,“是你叫我來此的?”
“是眠兒拜託侯爺請相公過來的。”
“.....有事?”
“請相公在上面簽字落章。”她從袖裡拿出備好之物,展開放平到桌案上,旁邊,早就設了筆墨相待。
他覆目,紙上內容不必一眼掃盡,僅是開頭“休書”那兩個字,便夠了。“.....你確定要如此?”
“與其拖下去三個人痛苦,不如設法解脫。”
“這便是你想出的解脫辦法?”
“除此外,我找不到更好的法子。”
“別告訴我,你有此辦法,還有為我考慮的因素在?”
“相公.....”
“簽了這張紙,我便不是你相公了罷?”
“慕陽.....”
“你從來沒有這樣叫過我。”
“你——”不是沒聽過他對人說話時冷淡自持的口吻,但那是對別人,事不關己嘛。如今輪到自己,真是不可忍受呢。“你也從來沒有.....”
氣不過之下,她抬起了眼,兩人的眸光終於在暌違多日後重逢。
他眉尖稍動,唇微掀,似笑又非笑,“我若簽了它,你會快樂麼?”
“我會很難過。”她又用細密長睫把兩隻星眸擋住,咬住唇,“可是,你若不簽,就會是三敗俱傷,那更不是我想要的。”
他偏首,向身後幾丈外的男人投去一睇,不待四目有所jiāo集,便回過頭,問:“你不相信我可以讓這件事平安度過?”
“我可以相信,但有人不能等,前幾日你的爹娘上門,竟然要我放掉你,還說要代你寫什麼休書,你以為我可以承受這樣的侮rǔ幾次?”忍rǔ負重非chūn眠所擅長,既然之前一再的示好及忍讓不曾讓公婆對她改觀,何必還自討苦吃?
“我明白了。總之,你讓我簽這張紙的意願是萬分堅定了,可對?”
“對。”
“我若不簽,便是在為難你了,可是?”
“是。”
“我若愛你,便該成全你,可對?”
“對。”
“好,希望你會因此快樂一點。”他持起筆,筆下不見絲毫遲疑,利利落落地將“元慕陽”三字飛落其上。
“相.....”
“住嘴!”他慍聲低叱,“我不想再聽你如此叫我!”
“小....你......”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上心頭,以淚光形成於眸,“你討厭,我會討厭你!”
“你以為如今我還會在乎麼?好自為之罷。”他淡聲說著,轉身邁階,直至修長身形轉過圓月拱門,未再給她一眼。
討厭,討厭!她小臉苦皺起,又是拍桌又是跺腳,最後,是俯桌放聲大哭。
陽愷急邁幾步,原想去勸慰佳人。但轉念,這場哭是她所必須要經過的,讓她哭一場,以心哀悼那段歲月,方能真正放下元慕陽,真正重新屬於他罷?
“你簽了休書?真的是休書?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是休書沒錯?是休書?確定是休書?你怎麼能簽呢?你怎麼可以?”
相形季東傑的失措失態,氣急敗壞,身為“下堂夫”的元慕陽卻冷靜得不同尋常,“簽都簽了,你多說無益。”
“什麼叫多說無益?你是初識眠兒麼?你不是自詡這世間最了解最懂眠兒的人麼?你怎能恁這一時意氣,就當真置她於不顧?”
“你太衝動了。”
“我衝動?”季東傑目眥yù裂,“是你過分冷血!眠兒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若不放,他昌陽侯還要殺你全家不成?當這世間真的沒有公理了麼?”
“與昌陽侯無關,是眠兒。”
“眠兒是為了保護你,才要改嫁昌陽侯,你便當真成全?你當真猜不透眠兒的用心?依我看,是你在心底畏懼昌陽侯勢力,方順水推舟的罷?說好聽了是成全,實質也不過把自己的妻子拱手讓人,元慕陽,你懦弱至此,無用至此,還像不像個男人?”
元慕陽冷傲揚眉,“這又關你何事?我是推是讓,關你何事?你不覺你對一個朋友之妻關心得太過了麼?”
“你——”季東傑手指氣顫,指著好友鼻子,“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是你對眠兒從來沒有死心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