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難又有何難?他們兩個人還有六十餘年的陽壽,因遭受意外致使魂魄暫時離體,閻王爺不會不知道,也不會不明白。閻王爺所以要扣住他們,也只不過為了應應他們命中的劫數,也想看看這劫數會如何安然化解。我就是那個化解者。既然來了,閻王爺何不做了這個順水人qíng?”
原來如此。閻王恍然大悟,一直知道這兩人命中必有一劫,也知這兩人能度此劫,但未發之時,誰也無法jīng准拿捏度劫之法。有甚者,明明可以安然過去的劫,也因劫中人一念之差而致滅頂。若元慕陽請不來這位巫族首領,他還真想不透這個台階要如何給這兩人,給不了的話,便要留下。
“但元慕陽莽闖yīn司,毀壞神殿,驚擾鬼魂,此罪不可不計。”
大美人嫣然,“他屈屈凡夫,如何能闖yīn司?說到底,都是我這只不懂事的恚shòu闖得禍。恚,還不向諸位神司叩首請罪?”
吼——
龐然大物盆口遽張,兩隻後爪著地,前爪立起,搖頭擺腦,巨聲巨形,又嚇出了十幾隻小鬼的哭嚎。
這是哪門子的叩首請罪?諸位yīn界神司齊做如是腹語。
閻王心無好氣,深目斜眄,找著了出氣筒一隻,“紅衣,這些個事,說來說去,都是你的家事呢。”
紅衣判官暗打一個激靈,忙不迭,“閻王.....”
嗤,事到如今,還想讓本王替你隱瞞?閻王當口截斷,“就是囿於元chūn氏五百年前與你的淵源,你方一再偏私。本王念你五百年來盡忠職守,方小作通融,不想有今日亂事。若本王說這一堆的麻煩皆因你起,你服是不服?”
“五百年前?”chūn眠耳尖,“我沒抄過自己五百年前的功過簿呢,判官大人,五百年前我們就認識麼?”
“自然認識。”閻王爺連帶其他三判官異口同聲。
“你們,你們.....”紅衣判官舉袖便要朝chūn眠夫妻揮去,被旁邊眼疾手快的藍衣判官攔住。
後者怡然道,“五百年前,你可是一位百歲老人瑞,一世吃齋念佛,養人孤老,撫教孤兒,親生有三子,三子皆有所成。而其中一位,繼你之志,養孤行善,茹素一生,死後閻王受其xing,惜其心,留在麾下任事。”
chūn眠星眸愈睜愈大,“穿藍衣服的判官大人,您不會是在說.....不會罷?”
藍衣判官笑顏可掬,和氣生財地道:“會。”
“我是判官大人的娘?”
“不是!”紅衣判官怒否。不止他,閻王與三判官也搖首。
“不是?那你們說.....”
“你是他的爹。”
九十七選擇
目瞪口呆。
自打聽完了那五個字,chūn眠的表qíng,只能以目瞪口呆形容。
縱使恚shòu伸來粘粘的大舌舔濕了她的臉,縱使她家相公因此和恚shòu對吼,縱使閻王開口放人,她始終被那股qiáng大的驚詫包圍著。
而這股驚詫的來源,非為與判官大人的淵源。早在判官大人能對她百般容忍又無上縱容時,她已然猜出了若gān端倪。但讓她不能接受得是,在判官大人諱莫如深的過去里,在她前生的前生的前生里,自己竟然是一個糟老頭子!糟老頭子呢,不是一個儀態萬方明艷照人的大美人也就算了,怎麼能是一個活到一百歲活到發稀齒搖的老頭子?
“你家娘子似乎不能接受現實。”這是她在yīn界聽到最後一句話,來自於紅衣判官外的三判官。
然後,過不多時,她陡感身子倏然沉重,四肢略感僵硬,回來了。
“眠兒,還不睜開眼睛?”她家相公拿指尖叩她的額頭。
她卻把兩隻眼睛閉得更緊,“不要!”
“為什麼?”
“我怕睜開眼,看見自己成了一個老頭子!”
風過銀鈴般的好聽低笑聲傳來。她遽啟雙眸,“大美人,你也來了?”
“送佛送到西,你們這一輩子也只能勞動我這一次,總要有始有終。”大美人坐在室央的桌畔,一手支頤,一手握杯飲茗。
chūn眠跳下桌,連鞋也來不及趿,赤著細白小腳便跑了過去,“那你來看看,我此刻是不是變成老頭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