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河宴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不用你克制自己,我自願還俗了,了了。」
一句話,平地起驚雷。
了了頓時懵在原地,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還俗?」
「是。」他沒解釋太多,只簡單陳述了結果:「還有半個多月,還俗儀式完成,我就和佛家再沒關係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這句話說過了無數次,他一遍遍提起,早已熟練到麻木。
但了了知道,他絕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冷靜。
「再沒關係了」這五個字,說出口時輕飄,可連她聽著都覺得刺耳,他作為當事人又怎麼可能真的做到毫無波瀾呢?
了了這會徹底酒醒,她沒能掩飾住自己的錯愕,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裴河宴獨自捱過了這麼多個難眠的夜晚,至今他都不願深想此事。可所有的粉飾太平與若無其事在她這樣的眼神下,逐漸分崩離析。
他低頭,近到鼻尖都快碰上她:「別這麼看我。」
她的眼神不僅令他覺得難過,還感到了羞愧。像是他沒能做好她的榜樣,辜負了她的期待一般,令他堵悶得有些喘不上氣。
了了聽話地移開了目光,可不看著他,難過的情緒反而越堆越多。
「這件事是已經決定好,再無法更改了的嗎?」了了問。
「是。」裴河宴回答。
了了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了好一會。
酒精作祟,她今晚的情緒起伏堪比風暴中的深海。那些在平時總被她隱藏起來的壞情緒像是一個個找到了出口,在她的囚牢中瘋狂嘶叫。
以她目前的狀態,她完全無法處理和裴河宴有關的所有事。任何一點信號,都會觸發她敏感的神經,令她難過得想哭。
「我酒喝多了會哭。」了了提前預告,「我萬一沒忍住,你不用當一回事。跟你的關係不大,是因為我從小就很愛哭。」
她不想停下來,讓腦子有思考的餘地,幾乎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我平常也不這樣,很少喝酒,就算喝酒了,只要在我開始胡思亂想之前能夠睡著,我就會很安靜。」
「了了。」在她開始胡言亂語之前,裴河宴就打斷了她:「你不用因為這件事有壓力。」
她停下來,看著他,有些發愣。
他之前沒立刻告訴了了,就是猜到她不會因為他選擇了她而感到開心。就和十年前,了致生放棄自己的理想去選擇了了一樣,她會在無數個了致生受挫或不得意的瞬間去責怪自己。
可今晚,像是誤入了婆羅夢境一般,一切都發生的太自然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細軟的頭髮在他的掌心裡留下了很柔軟的觸感:「我很願意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但今晚好像不太行。」
了了對這句話的言下之意領悟得還挺快,他就差明著告訴她你今晚腦子不太好使,聊不了這麼深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