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他確實沒覺得了了的這舉動有多嬌氣。
城市裡嬌生慣養長大的女孩,來這不毛之地,自然會有許多不適應。她不過是對了致生撒撒嬌而已,算不上什麼。
南啻的自然環境是真的惡劣,白天驕陽烈日,火燒炙烤。晚上蟲塋出沒,風沙大作。待上幾日,就乾燥焉巴的像是荒地里的野草,枯黃萎靡,只剩那麼一口氣吊著。
了致生自然也是心疼的,那點工資跟流水似的用在了給了了開小灶上。他托每日來往的物資車額外給了了帶些水果和零食,又托食堂的慶嫂每日給蒸個蛋羹和涼飲。
日子一天天過,直到那日,她抱著飯盒來給了致生送飯。
裴河宴見到了她。
她確實如了先生說的那樣,漂亮機靈,有一雙林中森鹿的眼睛。但更令裴河宴深刻的,是他初見她時,竟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那種感覺就像,他在人間遊走多年,橋上遇見過她,石板路上也遇見過她。
那一晚,他打篆跪香時,久違地夢了一場。
他夢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身披僧袍,戴著斗笠,背著滿背匣的經書從奈何橋上走過。而她坐在忘川河的擺渡船上,玩樂般撈起一朵又一朵的水中花裝入竹簍。
擺渡船上的船夫搖著船櫓,吆喝了兩聲,一隻一直盤旋在灰濛濛天空上的翼鳥垂直俯衝而下。它展開龐大的羽翅,低飛著從奈何橋上滑翔而過。
破空的凜冽風聲吹開了他的斗笠上圍兜著的面紗,他抬手扶穩帽檐,低頭看去。她已經從船頭站起,高高地揚起手,接住了那隻停落的翼鳥。
她也看見了翼鳥飛來時的莫大陣仗,右手從竹兜里碾起米花時,屈指輕颳了一下翼鳥的尖喙。隨即,她仰頭看來。
兩人一個在橋上,一個在橋下。
擺渡船正緩緩經過橋洞,她似乎是對他笑了一下,很快船隻沒入橋洞,他立刻去到橋面的另一端,想再多看看她。
擺渡船駛出橋洞後,她已不在船上。翼鳥再次起飛,從忘川河上低低掠過,驚掠起滿江水花。
他在夢裡悵然若失, 一直望著船隻離去的方向。
橋下坐著一名老嫗在施湯, 見狀,好心提點道:「她是我們這的採花女,瞧見這河裡的花沒?」
裴河宴順著老嫗的目光看向忘川,河裡盛開著一朵朵隨生隨滅的透明的花這就是剛才她撈起放入背簍里的花。
老嫗說道:「這是水中花鏡中月里的水中花,她痴念太重,被罰在忘川河裡採花。哪日能採到花,哪日才能投胎轉世。」
裴河宴聞言,從橋上走下,蹲在石階上,將水裡的花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