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雲還以為她還要一段時間才敢開口問他,他沒立刻回答,將手中的往生牌位寫完,才反問道:「你覺得我該如何看你?」
他的語氣陡然嚴厲了許多,雖還不至鋒利,但隱約已讓人感覺到了藏在話中的不滿。
了了沒自作聰明,無論是自我吹捧抬高身價還是自謙自貶,都不討喜。她思索了一會,才說道:「那可能得看從哪個角度說了。」
過雲輕笑了一聲,雖卸下了故意表露出的嚴厲,但也沒如她願的表現出那麼一星半點。
時間還未到,說這些為時尚早。
「原本三日後就是他的還俗儀式,他說暫緩,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吧?」他略停頓了幾秒,看著了了,說:「他不想你親眼看著他,脫下僧衣。」
第一百零五章
雨後的羅漢堂,連地板縫裡都浸著濕意。
剛下過雨,本該很涼快的天氣,卻因陽光烘燙了一天,即便是雨後也還蒸騰著一絲長埋在土地里的熱意。
了了戴著手套,跟著師兄用園藝剪修剪花枝時,鼻尖儘是被雨水澆濕後翻湧上來的土腥氣。
她面不改色地剪完一株,用靠在牆角的掃帚把剪落在地的枝葉掃入簸箕中,再翻倒至垃圾桶里,等候統一處理。
在別的香客還在積極完成功課,爭取表現時,她已經摘下了手套,隨地坐在了羅漢堂前的台階上。
她完成了她的課業量,羅漢堂的師兄並沒有因為她做得沒別人多就為難她。很乾脆地替她蓋了章,還提醒了她一句,再不完成打坐就要耽誤吃晚飯了。
了了沒做解釋,她向師兄道過謝,收起她的功課去藏經閣找裴河宴。
寺里的路她還不太熟悉,經常走到某座偏殿就要尋附近當值的師兄詢問路線。
藏經閣的大致方位了了還是記得的,在繞了一大圈,還走了點冤枉路後,她順著畫廊找到了藏經閣。
裴河宴正和藏經閣內當值的小沙彌在摸排藏書。
他手中捧著厚厚的一沓書目,正逐排逐排的核對著書籍的名稱和數量。
其實這類工作早就可以讓電腦系統代勞,但梵音寺每個季度還是會安排一次人工盤點,核查佛經書籍還是其次,主要目的是為了檢查書本的狀態。
梵音寺內收藏的古籍眾多,不僅有紙張編訂的書本,還有不少竹簡、木製的遇水易潮的孤本。
而南煙江氣候潮濕,一旦遇上雨季或者回南天,很多書本就極易受潮,需僧人時常維護保養,才能延長孤本的使用壽命。
了了沒擅自進入,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直到小沙彌整理完一個書架從頭再來時,才發現門口站了個禪修服飾的香客。
他不認得了了,見裴河宴還站在木梯上清點書架最上層的古書,這才揚聲問道:「這位女施主是有什麼事嗎?」
了了指了下裴河宴:「我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