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罰者為了取樂,不僅辱及佛祖,還凌虐了法師。他在殿前被褪除了袈裟,取眉心手骨等數處佛骨製成舍利。但由於此事太過殘忍,未等煉製,便民聲反沸。雖迫於壓力,最後未能成行,可佛骨卻已取下。老祖許是在此劫開始時就預想到了會有這個結果,早在被取骨之前就叮囑他的弟子阿無將他的佛骨製成念珠,封於一浮閣內,等待公主的後人。」
可哪還有後人?
他親自誦經,替她辦了法事,為此還病重了數月,久久未起。自己沉疴病重,卻仍是讓阿無先放下寺務,遠赴大漠尋找公主的蹤跡。
他得到一具空棺,沒親眼見到她離世,至死都不信她已香消玉殞。
可一浮閣內,她的畫像他臨摹了無數遍,掛滿了她的臥房。他選了一張在樓廊初次見面的畫像,做了她的遺像。
他不是不知她真的已嚮往生,而是不願接受公主離世的真相。
後半段故事,在大殿內,在此時,是不宜說的。
過雲想及此,只剩下一口長嘆。
他想讓了了知道,她腕上的佛骨念珠到底是何種佛教至寶。
今日在他眼前發生的這一幕,也似乎是讓他重新見證了曾經險些毀於大火之中的種種罪業。
拂宴原可以不死,可相比被摧毀所有信念,他祭出了自己,護了佛寺周全,也保全了對後世而言,無比珍貴的佛經典籍。
歲月不可悔改,時間也不可往溯。
但過雲就是覺得,世道不公,佛性淡漠。佛祖就這麼看著自己的弟子困陷在循環之中,卻無動於衷。
了了沒想到自己頭一回知道佛骨念珠的來歷,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對這座寺廟,對拂宴法師一直都有深厚的崇仰之情,以及不為外人所道只有她自己知曉的那麼一絲羈絆與牽纏。
她從未想過佛骨念珠竟是這樣製成的,她捧著俗衣,手指卻忍不住開始顫抖。
正抖索時,裴河宴身上的僧衣已被覺悟徹底脫下,他看著近在咫尺,眼中儘是茫然和痛惜的了了,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了了。」
他的掌心有些涼,並不似平時的滾燙,卻讓了了驟然回過神來。
她眼中有淚,懸而未落。不知是不敢細想這佛骨念珠的來歷,還是為過雲口中所述的過往感同身受。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有種抓不住她的恐慌。
他收緊手,用力地握緊她:「了了,為我添衣。」
她點了點頭,拎起衣領,踮著腳,將衣服披在他身上。
這個過程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痛苦難熬,看著他被剝去僧衣的痛惜在她為他披上俗衣的這一刻似乎得到了補償。
她像是重新為他築了血肉,雖然無法擦拭掉留在他身上的縷縷刀痕。可她在他身邊,多少能替他抵擋一二。
她想說沒事的,也想說無論如何她都會一直陪著他。但這些盤桓在心口的話,像是拴住她所有情緒的瓶塞,她什麼都不說倒還好,起碼能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一旦說了,那就是千里潰堤,再也無法阻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