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两!”那人斩钉截铁,带着夸张的惊叹,声量又大了起来,“说是老夫人怜她年轻守寡,又没个子女傍身,特意多给了,两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够她几辈子吃喝不愁了。”
一桌人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真的假的,两万两,孙家其他人能乐意?”
“不乐意能咋的,老夫人做主分的,听说那寡妇拿了钱就走了,也不知去了哪儿。”
许无月眉心越发紧蹙,心中隐隐不安,甚至有股要当即起身澄清的冲动。
她知晓传言在外的消息不可能如事实一般全然无误,但两万两也实在太离谱了。
丰厚的钱财只有收进自己手里才是值得令人欣喜之事,可若是被别人知晓了去,只会招来各种麻烦。
两千两白银就已是让许无月多加谨慎了,更遑论两万两。
她根本没有两万两。
许无月不知是仅有这几人在夸大其词地传谣,还是这个消息真的在四散开来。
她忧心地目光飘忽,不经意扫过对座的燕绥。
“怎么了,许姑娘?”燕绥淡声问。
许无月神情一滞,随即赶紧恢复了常色:“没什么。”
燕绥余光瞥了一眼邻桌,面上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对此作何感想,但定然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许无月有些心虚,扯了扯嘴角,笑着主动提及:“只是听邻桌说得夸张,有些惊讶而已。”
她方才的神情可不像是惊讶的样子。
燕绥问:“许姑娘去过永州?”
“没有
。”许无月想也不想便答,“只听说过那繁华的州府,但距天水镇如此遥远,我怎会去过。”
“你原本不也是从家乡前来天水镇的吗,你的家乡在何处?”
“……在更南边的地方,一个小村落,说了你也不知晓的。”
许无月眼睫微动,避开了燕绥的目光,敛目道:“原本我爹娘走后家中守着几分薄田日子还能过下去,可前两年村里闹了灾,田也荒了,实在没了活路,听说天水镇商旅往来机会多,我就把家里能变卖的都卖了来到这里,花光积蓄买下店铺营生只为求个温饱,这里已是我能走到最远的地方了。”
燕绥静静地听着,眸光却沉下了几分。
他已无心去想邻桌谈论的无关紧要的事了,满心只想到难怪许无月的店铺营生如此惨淡。
她一个从小村落出来的年轻女子并不擅于经营之道,只瞧着天水镇人来人往就以为只要开店便能赚钱,头脑一热竟将全部身家押上直接买下了铺面。
她这般情况,能将店铺维持下来已属不易,每月只得那一两八钱的薄利,也就不足为奇了。
燕绥声色沉缓道:“抱歉,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许无月唇角不甚明显地有了一丝弧度,再抬眼时已经看不见了。
她轻声道:“没关系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在此日子尚可。”
“还遇见了你。”
燕绥呼吸一顿,正欲开口。
店里的伙计这时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客官,您的菜齐了,请慢用。”
燕绥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堆在心底压得有些沉闷。
他忽的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
他只想着再留几日,再多几日。
是因为许无月不想他离开,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不舍离去。
可许无月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兴许只当她是周边某处商户的公子。
但他最后是一定会离开的天水镇的,京城是比永州距此更远的地方,他不应给她不明不白的念想。
“燕公子,怎么不吃?”
许无月的声音将他唤回神。
燕绥动筷:“嗯,这就吃。”
他想,再继续多留并无益处,也无意义,在事情变得更加失控前,应当及时遏止。
今晚宴席后便告诉她吧。
午后,两人在镇上随意逛了逛。
日影西斜时,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往揽月楼去。
揽月楼位于镇上最繁华的街区,楼高三层,灯火通明。
门前管事查验请柬后,引着他们上了三楼。
他们的雅间位置颇佳,推开雕花木窗便能看见楼下庭院中的潺潺流水与嶙峋假山,抬头便是渐浓的夜色与初升的明月。
伙计奉上香茗与干果蜜饯,又递上酒水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