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声音嘶哑,不知自己究竟该说什么。
燕绥站在原地沉默地凝视她许久。
久到凌策已经忍不住想要开口请示处置。
燕绥终于又开了口:“把她带出来。”
凌策一怔。
“另一个。” 燕绥道,“不是还有一个吗。”
孙秉德彻底瘫软。
他们一房没有子嗣,他膝下空虚,身边只有一妻一妾,原配强势,妾室向来唯唯诺诺,此刻被人从后堂揪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哭都不敢大声。
燕绥下令:“孙秉德雇凶劫掠良家女子未遂,主犯杖八十,徒三千里,遇赦不赦,其妻当街辱人言语无状,其妾同谋附逆,各掌嘴四十,一并流徙三千里。”
孙秉德伏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不停地发抖。
燕绥走出孙秉德住处时脸色不太好看。
凌策跟在身后,余光觑着世子的侧脸。
他斟酌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方才那妇人口中提及许姑娘的那些话可需属下暗中查访,以辨真伪?”
燕绥脚步一顿,没回头:“查什么查,一个疯妇临死攀咬,满口胡言,有何可信之处。”
凌策抿唇,不敢再言。
可世子若真半点不信,此刻脸色何至于如此难看,分明是在意,被那些话刺着了。
成过婚,守过寡,勾三搭四,换男人换得勤……
凌策光是回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时,燕绥忽然开口:“备马。”
凌策一愣:“殿下要去何处?”
燕绥回过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副已经整理好情绪的模样,理所当然道:“事情都处理完了,自然是回天水镇。”
“她还在等我。”
*
燕绥策马行至天水镇地界时,天刚蒙蒙亮。
缰绳在掌心勒得太紧,硌得虎口发疼,他不愿去想这股急迫从何而来,只把它归结为归心似箭。
路上他想起她说过的许多话。
“我在这里虽说有铜钱元宝它们陪着,但始终是一个人居住,难免孤寂。”
“这些日子有你在,我很开心。”
“你在我身边,我便很高兴了。”
她那样说的时候,眼里有他,心里又怎会没有他。
燕绥自认,自己虽是初尝情爱,但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他与她初识时满身血污,来
历不明,她收留他却从未追问过他的身份来历。
他对于她处处是保留,所以,她对他有所保留,又有什么可苛责。
疯妇说的那些话他不信。
不是不愿信,是不信。
他见过她说起家乡时那一瞬的恍惚与回避,那不是撒谎的人会有的神情,那是真的不愿提及。
谁没有几件不愿提及的往事,他自己也有。
况且,她若真是那般不堪的人,为何待他那样温柔,为何看向他时眼里会有那样动人的光。
他感受得到。
他又不是傻子,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他,他分得清。
这几日,他很想她。
他要快些回去,见到她。
天水镇的晨光来得比新州早。
燕绥策马穿过街巷直抵他的宅邸。
院门虚掩。
他推门进去唤了一声:“阿月。”
无人应答。
他又唤了一声,往里走了几步。
这时厢房的门才吱呀一声推开,小梅探出头来,见是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