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的店也在这里吗?”
“在的。”
许沅安回过头,认真地看着许无月,声音软糯却郑重:“那爹爹的墓地也在这里吗?”
许无月一怔,唇角笑意有一瞬僵硬。
她默了默,还是尴尬地扯动了唇角,道:“爹爹不在这里,他在很远的地方。”
许沅安歪头:“有多远呢,我们到天水镇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了,爹爹的墓地还要在更远的地方吗?”
童言无忌,虽说这些话本就是许无月如此告诉女儿的,但她此时还是不免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
好在船上乘客都顾着即将靠岸的兴奋,无人注意她们母女俩。
许无月收回目光,温声道:“嗯,还要在更远的地方,待阿沅再长大一些,娘亲就带你去看望爹爹,好吗?”
许沅安有些失落但又有些期待。
她已经长得很大了,也不知还要再长多久才能去看望她的爹爹。
不过娘亲答应她的事,向来都是会做到的,好比说带她离开青禾村去上城里的学堂,她们就真的来到了有这么多漂亮大房子的地方,所以往后她也一定可以见到她的爹爹的。
不多时,客船靠岸。
码头上人声骤然鼎沸,开春后的天水镇正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一切都好似和五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许沅安被母亲牵着手往船下走,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还在朝岸上张望,忙得看不过来。
“娘亲,这里的房子……”她正指着一栋三层高的酒楼刚要惊叹,话音未落,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船下。
许沅安眼眸一亮,霎时边蹦边用力挥动小胳膊:“林叔!林叔!阿沅在这里!”
林涧闻声看来,几步迎上,正好便在船下迎到了她们二人。
男人弯腰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顺势将她举高:“我们阿沅长高了。”
“阿沅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林叔有没有好好吃饭,林叔有没有想阿沅?”
林涧将她放回地上,很认真地回答:“有好好吃饭,更有每日都想阿阮。”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随后走来的许无月:“无月,一路辛苦了。”
从许老板唤到无月,林涧花了三年时间,如今唤了三年,倒是还有些腼腆。
许无月道:“都说不用麻烦你来接了,在天水镇我还能找不到路不成。”
林涧憨厚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又去够她脚边那只更沉的:“不是怕你找不到路,是你一个人带着阿沅还带着这些行李去哪都不方便,我正好闲着,岂有不来迎接的道理。”
许沅安拆穿道:“林叔每次都说闲着,但每次都是专程来寻娘亲的呢。”
林涧霎时红了脸,引得许沅安在一旁肆意地咯咯笑着。
许无月也含笑道:“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也别和我客气,我打算先回店里看看,这个时辰正好,我请你用午饭。”
林涧没有推脱,利落地点头:“好。”
他将包袱
挎上肩头,空出一只手来,低头看向许沅安:“阿沅要不要也被提起来?”
许沅安眨眨眼,故意板着小脸:“林叔,你有那么大的力气吗,阿沅可是长高了很多很多哦。”
林涧认真地打量她一番,又权衡了一瞬,最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长高了不少,那就等放了行李再陪阿沅玩举高高吧。”
许无月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走在林涧身边也迈步跟了上去,走进了阔别五年的天水镇街巷。
她和林涧如今的交情说来也是有缘,那时她赶回家中收拾行李细软,带上猫狗和小鸟,刚匆忙登上了前去青州的客船,竟就在船上碰见了同样出行的林涧。
船已驶动,她和林涧在甲板上怔然相望。
林涧是为家中产业前往青州谈一笔生意,而她是为逃离天水镇。
如今想来,那一路真是多亏了林涧。
水路走了大半个月,她是在船将靠岸时才隐约察觉不对的。
嗜睡,闻不得鱼腥味,月信也迟迟未至。
抵达青州码头时,她晕船未愈,又赶上连日阴雨,整个人虚得连包袱都提不起。
林涧请来的郎中替她诊出了喜脉,她虽逃离在外,但所求如愿,甚是欣喜。
只是她原打算自己慢慢寻去青禾村,这下全托了林涧帮忙。
后来几年,林涧便时常往返于两地,每年都会来几次青州,每次都说闲着或顺路,每回也都会给阿沅带新奇玩意儿。
三人一路来到五年前许无月店铺的位置。
然而许无月站在街口就抬着头怔住了。
眼前酒楼三层楼阁,黛瓦朱栏,飞檐斗拱,门楣上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飘香楼三个大字。
许沅安也仰着小脑袋:“哇,娘亲的房子好大呀。”
许无月没有说话,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