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沉默,沈端便当他是默认:“男子还是姑娘,如今可还在新州,怎不邀约出来见见,好歹也是旧识……”
他说着说着,发现燕绥的脸色已经逐渐沉了下去,眸底也是渗出寒意。
这事竟比说他受情伤反应还大,也不由令他觉得如今的燕绥比五年前还喜怒无常,真是难琢磨。
沈端讪讪地往后靠了靠,摆摆手:“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又换了别的话题:“那就说说我最近遇见的趣事吧,前些日子我去新州外办事遇见个县令,一听说我是通判,立刻端茶倒水,客气得不行,明摆着一副想攀关系的样儿,后来……”
沈端话说到一半,忽见燕绥神情骤变。
燕绥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楼下方的街口,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仅有沉暗的眸底剧烈翻涌起来。
沈端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
街口人来人往,小贩挑着担子,妇人牵着孩童,马车辚辚驶过,一切都是寻常的模样,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景舒?”沈端试探着唤了一声。
燕绥依旧盯着那个方向,目光锐利得像是要把地面看穿。
沈端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景舒?怎么了?”
话音刚落,燕绥猛地站起身。
茶盏被他带倒,茶汤倾泻,在桌面上漫开一滩水渍。
燕绥什么也不顾,转身急促朝楼梯的方向冲去。
“燕景舒!你干什么去?!”沈端的声音追在他身后。
不得燕绥回答,只见他刚到楼梯口,竟单手撑住扶手直接翻身而下,旋即消失在楼梯转角。
沈端张了张嘴,一时愣在原地。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追出去的片刻间,余光已是瞥见楼下枕云阁门前燕绥的身影直冲向街道,迎面截住了一个抱着孩童的年轻女子。
沈端惊愕瞪大眼,三两步趴到围栏边,低头就看见燕绥竟当街抓住了对方。
女子抱着个三四岁的女童,本是从街那头匆匆向前,眼下被抓住,她抱着孩子踉跄后退,脸色变得煞白,却反被燕绥施力又拽回近处。
沈端用力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日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燕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下楼的。
双腿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带着他撞开人群,冲进街道,转眼之间,他已确切抓住了她。
还真是她。
不是错觉,不是做梦。
抓住许无月的这一刻,燕绥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才在许无月的挣扎中猛然回神。
他唇角无意识扯出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女子细软的手腕被他在手里,稍微一用力,就轻易制住了她。
燕绥唇角弧度变得清晰,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他紧攥着她,似笑非笑道:“许无月,让我好找。”
燕绥不知自己此刻是何心情,只知心跳很快,手上力道越发加重。
许无月却是看见突然眼前出现的熟悉面孔心脏骤停,面上逐渐浮现出惊恐之色。
燕绥攥得她生疼。
许无月单手护着怀里的孩子,一声惊呼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但无一人敢上前。
“你放开我,放手!”
燕绥更是旁若无人,眸光冰冷地看着她,余光扫见她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小孩。
她容貌依旧,眉眼轮廓一如留存在他记忆中的那般,可此刻发丝凌乱,额角沁汗,肩头的衣服也满是褶皱,看起来狼狈至极。
有人曾在他消沉时开解他,谁令他不痛快了,日后若见对方过得不如意,痛快便会加倍还回来。
可他说不清此时心里钝钝地往下沉的东西是什么。
总之,不是名为痛快的东西。
只一瞬怔神,许无月不知突然从哪冒出来的力气,竟一把挣开他,抱着孩子转身就要跑。
“许无月!”燕绥皱着眉,轻易再次将她捉回。
她见了他就只想逃跑吗。
也对,她是该逃。
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自然要逃。
燕绥眉心舒展,居高临下地睨视她:“你对我做那些事时不曾想过被抓住的后果吗,现在知道怕了。”
许无月怎也没想到时隔五年她会再见到燕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