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南边?
若许无月分辨无误,此时她们可是一直在往北边走。
像是看出许无月心中疑虑,嬷嬷道:“不瞒姑娘,大人为姑娘安排的院落正是在北边,若是姑娘平日要往藏书楼去,得穿过整个府邸,路途的确有些远。”
她很快又道:“不过那处院落光照充足,景色甚好,院子坐北朝南,正午时分满院都是太阳,最是适合带着孩子居住,姑娘且去看过就知道了。”
“但姑娘若仍觉路途远,也可同大人说一声,换一处南边离藏书楼近些的院子。”
许无月抿了抿唇,将一些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道:“无妨,照大人的安排即可,我只是随意问问。”
燕绥做此安排,除了惩罚不作他想,她又哪会提这样绝不会被允许的请求。
嬷嬷收回目光继续在前引路,但心下不由多想了些。
起初她不知这位姑娘是何缘由被请到府上暂住,只听大人吩咐要安排最好的院落,想来定是极为重要的客人。
谁知刚才一听,才知这姑娘是来府上做藏书整理的。
藏书楼修建之初因风水命格而定在了府上最南的位置,后来又因府邸不断扩建,那处越发偏远,也越发不便前去。
自府上重新修建规模较小且适用的藏书阁后,那里就几乎荒废,数年都无人再使用过了。
也正因如此,府上较好的院落自然都是远离藏书楼的,不知是否是大人疏忽了这一点,莫名请人来整理荒废的藏书楼,只顾着让人好吃好住着,却令人每日要往返穿梭于整座府邸。
思绪一顿,嬷嬷余光忽的瞥见因好奇而加快了两步,走到她身侧的小女孩。
小孩生得白嫩水灵,才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就已是可见美人底色,眉眼间更是一眼看出熟悉之相。
她不敢揣摩更多,但还是想起从北边的院落去往南边的藏书楼,是必然会经过府上主院和办公书斋,那是大人平日最常待的两个地方。
许无月本是已经坦然接受了燕绥对她刻意安排的惩罚,但当她随嬷嬷到达北边的院子时,还是惊愣住了。
院中一棵老梨树,正值花期,满树雪白,风过时落英如雨,树下架着一副秋千,绳索光洁坐板崭新,像是刚装上去的,角落池塘水清见底,几尾锦鲤悠悠地游着。
靠墙的花圃里,矮矮的各色春花挤挤挨挨地开着,迎春的黄,海棠的粉,还有几丛叫不出名字的紫,热热闹闹铺了一地。
许沅安像是一只闯进花园里的花蝴蝶似的,好不兴奋:“娘亲,有鱼,有好多鱼!”
“这些是什么花啊,比书院里开的还要好,阿沅都没有见过。”
她又跑向秋千,小手摸着绳索,回头喊:“娘亲,阿沅可以坐这个吗,我想玩!”
许无月在怔然中听见嬷嬷低声道了一句姑娘请便,再回头就见嬷嬷已经退下了。
方才她心里还无甚感想,此时才当真对嬷嬷所说的漂亮院落有了实质感。
她让许沅安自己在院里玩会,她则迈步往里走去。
正屋三间,宽敞明亮,东侧辟作卧房,床帐是新挂的轻纱,被褥松软,叠得整整齐齐,案上还摆着一只青瓷瓶,插着几枝带露的梨花。
西侧书房靠墙一排书架,虽空着但已备好了笔墨纸砚,临窗设着一张矮几,炉上坐着铜壶,窗外正对着那棵老梨树,满树雪白尽收眼底。
整间屋子处处透着精心布置过的迹象,给人一种真像是来此小住的贵客一般的错觉。
但忽而一阵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眼前梨花飘零,许无月霎时又清醒了过来。
仅此两个月,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一切就能安好了。
饶是许无月如此想着,也觉得自己都已经落入燕绥的地盘了,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在等着对她报复。
对此许无月多有警惕,甚至担心他趁她不在时,转而从许沅安下手。
于是,在住进官邸的第二日,也是许无月头一次去藏书楼的这日,她一早便将睡眼惺忪的许沅安唤醒,带着她一同去往最南边的藏书楼。
然而,真踏上这段路才知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遥远。
从北院到藏书楼要绕过三进院落穿过两道月洞门再经过一座小花园,她一个人快步走都要一炷香时间,带着阿沅走走停停,硬是花了半个时辰才到。
头一日便来迟了,门前的老管家似乎已经等待她多时,令她十分过意不去,也担心燕绥借题发挥。
不过燕绥倒是没因此找她麻烦,她甚至从进到府邸后就没再见过他。
但藏书楼中除了桌椅便是书架书册,连她都在里头待得沉闷无趣,许沅安便更是呆不住,才不过半日情绪就几近崩溃,少见地闹了脾气,还掉了眼泪。
这一日下来,许无月因许沅安在身边也几乎没能做多少正事。
若照这样下去,不论燕绥究竟是否真的需要整理藏书,两个月之后她什么也没能完成,还能与燕绥谈什么一笔勾销。
翌日,许无月清晨用过早饭就与许沅安万般交代,最后在女儿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独自向南边的藏书楼走了去。
许无月自然没法完全放心,她在那之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谎称许沅安三岁的说辞,已经在她出现在书院那一刻不攻自破了。
可燕绥
并未质问她此事,她也打定主意即便他质问她也绝不会承认。
但所谓做贼心虚,她担心燕绥趁她不在单独去见许沅安。
然而一日结束后,她回到院落,许沅安甜蜜蜜地唤她,说想她,问过后也得知燕绥并没有来过。
第三日如此,第四日依旧如此。
燕绥就像是忘记了他之前放下的狠话,以此威胁逼迫她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也可能是她本就已经在做他要求之事,没有出任何差错,他也就没有要再出现的必要。
所以,燕绥原本就真的只是打算让她来做这件事,就能将当初的事一笔勾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