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月疑心自己平日不曾注意过院中那棵梨花树枝桠具体如何,只知的确是枝繁叶茂, 但真的已经长到会戳破撑在人头顶的伞面吗?
无论会不会, 眼下只能……
她目光飘忽了一瞬, 思绪还未延续,许沅安一个哈欠声在静谧的屋内尤为清晰。
她打完哈欠, 捂着嘴微红了小脸,而后欲盖弥彰地道了声:“我不困。”
许无月皱眉:“天色不早了, 你是该睡了。”
“可是,大人……”
燕绥接话:“我就在此等雨停,之后就离去了,阿沅去睡吧。”
“我不是……”许沅安还想表达什么,但见许无月已经起身,便止了余下的话。
她突然也不好意思道,她不是不放心娘亲和大人单独在一起, 她只是,也想多和大人说说话。
许沅安最终还是被许无月带着去洗漱了一番,上床睡觉。
睡前,许沅安勾着许无月的手指,轻声地问:“娘亲,大人为何会在我们的院子前。”
许无月想说,这并不是她们的院子,此处本就是燕绥的府邸。
不过她最终没纠正,只道:“因为下雨,娘亲没有带伞,所以大人送我回来了。”
“唔,那大人可真是个好人。”
许无月失笑:“只是这样就算是好人了吗?”
“那娘亲觉得怎样是好人?”
“问这个做什么呢。”
“唔,因为……因为……”许沅安唇瓣翕动,似乎还说了什么,但睡意已是将她笼罩,最后的话语也没能再完整清晰地说出来。
许无月静静地看着女儿的睡颜,伸手替她掖好了被角。
夜晚,雨声,烛火,她不知是其中哪一个因素,将人情绪牵扰,令人思绪发散。
她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和平稳的心跳声,但却感觉脑子里有些杂乱。
窗外风雨依旧。
她缓了一瞬后,抬手熄灭床头的烛灯。
许无月起身要往外去,刚一回头,门前赫然一道黑影笼罩在暗色中,将她惊吓了一瞬。
她倒抽一口气,随即反应过
来。
厅堂的光亮蔓延到卧房已是所剩无几,只在门槛外轻轻摇曳。
黑影逆着光,许无月看不清他的脸庞,却见他毫无解释的意图,只在一瞬停顿后,就迈步跨过了门槛。
“燕绥,你……”
许无月止住声,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但燕绥还是在眨眼间来到了近处。
“女儿睡了?”
许无月瞪大眼,怔然地仰头看向他。
他这是问的什么话。
燕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门外最后那点光亮都遮住了,但相距太近,许无月还是将他的面容看清。
他微垂着眼,目光定定地与她对视,那双黑眸中仿佛藏了很多情绪,正在悄然地溢出。
分明只一句话,那些情绪就像是有如实质地将她缠绕了起来。
许无月动了动唇,几近无声地回答:“睡了。”
“外面雨还未停。”燕绥道。
许无月听见一道略显杂乱的心跳声。
随后是两道。
她压抑着呼吸,低声道:“那你去厅堂等,你过来做什么。”
“我想看看。”
看什么?
许无月微张着唇没有问出声。
燕绥视线越过许无月向床榻的方向看去,很快又收了回来,再度落回到她脸上。
他已经把他想看的都一并看过了。
夜色倾泻而下,窗外分明没有月光,他的神情却好似变得温柔了。
“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她是我的女儿吗。”燕绥突然开口,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不至于将熟睡的小孩吵醒,只是格外清晰。
许无月心尖猛地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