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她最初出嫁离家时, 家里来信很频繁。
先是叮嘱她不要在孙家说漏了嘴,后也关怀过她在孙家过得怎么样。
许无月心里有气,也或许是孙宁舟对她的好让她像是有了底气。
她先是不回信,后来不看信,最后直接收也不收了。
守寡那年,她也听说家里给她来过信,那时依旧是没收的。
再后来她离开了永州,家里不知了她的去向,这些年她也再没听到过有关他们的消息。
她时常想,这就是最好的,最好永远也不要再知晓有关他们的任何事,最好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然而她没想到,真正再次得知他们的消息时,许无月心里想的和燕绥最初所想是一样的。
她庆幸还好还有些许联系让她能够得知此事。
但随之而来的是迷茫。
许无月不知自己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此事。
思绪混乱,直到燕绥的手伸来握住她的,紧紧包裹着。
许无月问:“他们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燕绥道。
“消息传过来也花了一些时间,想必那场灾难已经发生了半月有余,若要知晓具体的情况,还需要派人去当地打听一番。”
这对燕绥来说不是难事,快马加鞭不出七日,应该就能有确切的消息。
但是然后呢。
他们若是没能生还,近一个月时间,怕是都尸骨无存了。
但若是有幸逃生,眼下灾难也已经过去,似乎也没有再打听的必要。
“阿月,别想了,你胡思乱想也无法知晓结果,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安排下去。”
燕绥转身刚要走。
许无月却收紧手指拉住了他。
“阿月?”
“我今日,能暂且不做藏书楼的事吗?”
燕绥眉头紧皱,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藏书楼。
许无月道:“我想在你府邸里走一走。”
燕绥的府邸宽广,景色优美,不知这样是否能让她心绪清明一些。
燕绥闻言,脱口道:“我能陪着你吗?”
意外的是,许无月没有拒绝。
燕绥微松了口气,试探着把手指钻进她指缝里,和她十指紧扣,牵着手走出了藏书楼。
雨后的庭院浸润在一片潮湿的静谧里。
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间生着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都仿佛被吸了进去。
小径两侧枝叶层层叠叠,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走着。
燕绥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捂暖。
他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见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的路,便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许无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任由他牵着,穿过青石小径,绕过那池碧水,走进那片竹林。
眼前的风景在她眼中一一略过,又一一淡去。
许无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眨了眨眼,但却没有东西落下来。
她既而抬头,忽然道:“你可会觉得我是个冷漠无情之人。”
燕绥张了张嘴还没回答。
许无月已先一步自嘲地笑道:“好像是啊,丢下你说走就走,听到家人的消息也不为所动,怎么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呢。”
“阿月。”
许无月还是不让他说话。
她好像沉进了自己的思绪中,安静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此时自顾自说着停不下来。
“我以前觉得,弟弟是在爹娘期盼下出生的,而我的出生只会让他们为难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已经出生了,既不能丢掉,暂时也卖不掉,除了在身边养着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我才被他们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