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窗外的景象逐渐开始有了变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还有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
墙上水渍留下印记,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半人高的泥痕,几间临街的铺子门板歪斜,显然是被冲坏后临时修补的,路边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淤泥和杂物,几个村民正在那里忙活着。
原本预计今日再有小半日便能抵达,可越往前路越难走。
洪水冲垮了几处路基,有的地方泥泞难行,有的路段需绕道而行。
车夫小心翼翼,走走停停,等到终于到达村口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夕阳的余晖落在这片土地上,把那些水渍和泥痕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许无月记得小时候她常在这树下玩,等着爹娘从田里回来,有时候等得太久,她就靠着树干睡着了,醒来时她在爹怀里,耳边听着娘不满的训斥,说她偷懒贪玩。
马车停下。
许无月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她家的房子还在,没有倒,但墙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片,用一块破旧的油布勉强遮着,院墙塌了一半,还没来得及修,只剩下半人高的断壁。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蹲在那里,洗着一盆衣物。
那背影佝偻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大半。
许无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无、无月?”
秦宁声音不可置信地颤抖,她站起身,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踉跄着朝这边走来。
“无月,真的是你?”
许无月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无月,真是无月,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娘。”
秦宁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脸上却霎时浮现出笑容:“真是无月回来了,快快,进屋里去,你爹和阿阳都在屋里,他们看到你,一定会万分惊喜的。”
秦宁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抓住了许无月的手。
许无月回过神来挣动了一下。
“无月?”
“等等。”许无月侧身,目光投向院门前的方向。
燕绥站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那座残破的院子,再收回来时正好对上许无月的目光。
秦宁愣了一下:“无月,这位是……”
问题停在了这里,似乎没有合适的身份用来介绍他。
燕绥在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上前,微微颔首:“伯母,在下姓燕,单名一个绥。”
秦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里却已经多了几分探究。
但她还是很快被急于带许无月进屋的心情所牵扰:“燕公子,都进来吧,快快进屋来。”
堂屋的门虚掩着,秦宁快走几步推开,朝里喊道:“他爹,阿阳,你们看谁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随后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许建东也比记忆中老了太多,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他愣愣地看着许无月,嘴唇动了动,竟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许耀阳也变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怎么吃都跟瘦猴似的孩子了,个头窜高了不少,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他看见许无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姐?”
许耀阳几步跨过来,站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姐,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许无月还没开口,秦宁已是在关切询问:“无月,你饿不饿,娘去给你做点吃的。”
许无月摇了摇头:“不用了,娘,我们在路上吃过了。”
秦宁的目光又落在燕绥身上:“这位燕公子……是专程陪你来的?”
燕绥接话:“是的,伯母。”
许建东道:“行了,先让人坐下,站着像什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