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三哥生母,美確實是很美的。就是瘋了。又瘋又凶。
三哥安靜中潛藏著野性的優雅一定程度上也來自於他生母,這他們之間無法割裂的淵源。
在昏過去前,傅真想,有這樣末路狂花般的生母,一定很痛很辛苦吧。
她現在就很痛。像利刃划過身體,像他蟄伏著破開她作為少女的禁忌。
寂靜的夜空里,無數雪花在她眼前飛舞。
/
世界從頭頂上開始坍塌,牆壁向下移動。
鏡中的虛像和外面實物全部在晃動,好像電影裡的疊影一樣。
驚惶的人們成了透明的幻象,轉瞬被波浪狀翻滾的大地吞噬。
他們的生命就像落在窗玻璃上的雪,乾淨,冰冷,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滴漫漫消融在夜色中。
「叔叔,我想睡覺。」
「現在還不能睡,睡著了老師找不到你。」
晏啟山支撐著沉重的石板,艱難地喚醒臂彎下意識瀕臨渙散的小女孩。
她看起來只有十來歲,因為是他的贊助對象,所以被選中到大會堂獻花。
「那我們聊天?」
晏啟山冷汗淋漓,臉上卻還是溫和地笑著:「好。那說說你將來有什麼願望?」
「我以後想去北京上大學。」
他其實已經開始出現幻覺,臉上微笑著,聲音越來越輕:「好啊。好好念書一定能考上。叔叔欣慰自己贊助了一個好孩子。」
「那叔叔你呢?你有什麼願望。」
他害怕嚇著人家小孩子,咬著舌尖使自己稍微清醒了些,一字一句艱難地說:「我想再聽一遍《遊園》。」
「我知道,老師教過的,是湯顯祖臨川四夢牡丹亭里的。唱出來是不是很好聽?」
「嗯。」晏啟山眼神渙散,笑容也散了,唯有嗓音依然低醇溫柔,「在我心目中,如今那樣溫柔哀愁、滴麗婉囀的美已經不可得了……」
晏啟山第一次見傅真,是在恭王府。
那場曲高和寡門票的非遺演出門票不對外,他被朋友請來捧場,恰巧碰見傅真。
典雅的粉撲子小臉夢境般嫵媚艷麗。一開口,軟糯鶯歌燕語酥掉他半邊魂兒。
幾經周折,終於等到看著她滿眼決然,稚拙、怯生生地撲過來時,他心裡海一樣潮濕澎湃……
「叔叔,你說的是你女朋友嗎?」
「嗯。等有信號了,你記得一定要幫我草稿箱裡的簡訊全部發出去。」裡面是贈予遺囑和委託書,分別發給傅真和律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