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瀾看著這個比雲映小一歲的少女,忽然覺得失望起來。
從小嬌生慣養長大,所有人都在寵她,所以她接受不了雲映的存在。
包括徐氏,甚至包括他的兒子,這個家裡好像除他之外,沒人歡迎雲映的回來。
這十幾年裡,他們都習慣了自己享受的東西,根本不會去接受,這些本就有雲映的一份。
他有些疲憊的靠在藤椅上,因為心緒起伏太大,還是斷斷續續的咳嗽起來,雲漪霜本想上前關心一句,一旁的小帘子就已經率先上前,將瓷瓶里的藥丸餵給雲安瀾一顆。
雲安瀾吞服下以後,這才順了順呼吸,對著雲漪霜道:「罷了,你出去吧。」
「你這一個月里,就別出門了?」
雲漪霜頓時緊張起來,她道:「爺爺,你不能——」
雲安瀾擺了擺手,道:「順便傳話過去,問問凌驍和徐氏,是怎麼管教自己的好女兒的。」
沒過一會,雲漪霜便被帶出了門。
房內寂靜,小帘子給雲安瀾倒了杯茶,然後低聲道:「老爺,身子要緊。」
茶湯熱氣裊裊,方才的場景還很清晰。
鄉下人,這個詞什麼時候可以用來罵人了?
他們好像都忘了,百年之前,雲家才不是什麼雲家,他們窩在西北邊陲之地,因為一次偶然跟了開國皇帝,一路披靳斬刺打天下,成了開國功臣,這才被賞爵賜府。
他們當初連鄉下人都不算,只能稱得上流民,如今倒是自詡王公貴族了。
說起雲映,雲家本身就對雲映有所虧欠,這些年裡,這府中哪個不是榮華富貴,享盡尊榮,而雲映卻寄人籬下,在千里之外的小村鎮裡苟活。
這個家到底帶給了雲映什麼?
遲來十幾年的補償,就連那些年的苦難到頭來成了家人攻擊她的利器。
這還是在他強調了許多次不准怠慢她之後發生的。
雲安瀾嘆了口氣,道:「是我對她疏於管教。」
小帘子道:「怎麼能怪您呢,二小姐她只是年紀尚輕罷了。」
雲安瀾又道:「那雲映呢,她不也才十九歲。」
「霜兒這些年,我看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
雲映沒讀過書,也沒見過什麼世面,當時那個家裡,貧苦就算了,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他嘴上不說,心裡確是明白的,這些年雲映過的沒有她說的那樣好。
越想越覺得難受起來。
雲映父母的死,這些年總如一根刺,狠狠的扎在他的心頭。他對不起他的兒子兒媳,如今竟然也不能讓他的孫女過上舒心的日子。
他回想起方才,雲映孤零零的站在那裡,而雲漪霜盛氣凌人的去嘲笑她不自量力,丟人,沒有自知之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