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還一如往日的涼,即便並不是冬天。
雲映與他相對而立,光線明亮,兩人之間一時沉默下來。
他就這樣著看她,雲映莫名有些侷促。
說來怪異,同樣是裕頰山的人,面對阮喬時,雲映全無感覺。
但是寧遇在她面前,她就好像又回到了那座山,她身上不是精緻綾羅,發上也不是價值千金的珠釵首飾。
而是麻布粗衣,袖口挽到手臂,不施粉黛的阮映。閒暇時去找他,會洗很多遍的臉和手,在破舊的銅鏡前照了又照,如果他能誇她一句什麼,會讓她偷偷高興很久。
這種侷促好像刻在血肉里,哪怕到現在,仍然會很在意。
最後還是寧遇望著她,溫和的眉眼帶著幾分認真,他道:「雖然可能有點破壞氣氛。」
他頓了頓,繼續道:「到我還是得說,小映,對不起。」
「這件事有些複雜,我此刻無法同你一下說清楚,但……我的確騙了你。」
雲映沉默片刻,那些事在她腦中迅速過了一遍,她暫時並未對此說什麼,只是問:「那你知道我在京城嗎?」
寧遇道:「回來時有聽人提起。」
如果他就是赫崢的弟弟的話,那他至少在七天前就來到了京城,這七天裡,他聽說她在京城,卻沒有來找過她。
她方才這樣想,寧遇便道:「我找過你,但後來聽說你已經嫁……」
他尚未說完,雲映便陡然意識到他想說什麼。
她嫁給了赫崢,嫁給了一個與他有七分相似的人。
雲映掐著掌心,在這一刻突然無地自容,好像是藏了好幾年的心思,一下以一種最不堪的形式袒露到了寧遇面前。
她一瞬間面紅耳赤,下意識解釋道:「我跟他成親是因為……」
是因為什麼。
起初是因為他跟他有一張相似的臉。
為了占有,她跟他發生關係,然後成親。與赫崢成親後的日子是什麼樣她最清楚,不管是床榻之上,還是平日那些玩笑吵鬧,那都是她絕對不可能在寧遇面前做出來的事。
她想像不出來,也不會想像。
此刻將那些事換成寧遇,還袒露到寧遇面前,她臉頰便越發的紅,不是因為羞怯,而只是因為無地自容。
寧遇望著她,少見的在雲映窘迫時沒有出言解救她,而是靜靜的等她說完。
與赫崢不同,寧遇看人時總是耐心又平和,而赫崢總帶著壓迫感。
她其實很少在意赫崢的冷漠,但寧遇只是這樣一個平靜的目光,就讓她覺得壓力十足。
隔了半天,她小聲道:「……因為一場意外。」
她沒有說,那是她一手促成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