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玄青多年未曾哭過了,今日夜裡哭得心累。
他心口燒得慌,擰著眉頭從丹墀上起身,重重的嘆了口氣,「那我先走了,玄凌,你好好保重。」
燕珩點點頭,身子病懨懨的半靠在黃花梨木的憑几上,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手邊擱著一張聖旨。
莫雨聽見徐玄青從內殿出來沉重的腳步聲,又見他站在殿門口久久未動,心底也有些發酸。
「好好照顧你家殿下。」
莫雨低下頭應了聲是,徐玄青這才離開東宮。
「進來吧。」殿內男人聲音很低,帶著病入膏肓的低啞。
莫雨走進內殿,不敢看那聖旨上的內容,便低了頭跪在一旁,「殿下。」
燕珩近來很少說話,臉上瘦得脫了相,好在不再咳嗽,因而蒼白的俊臉上顯得很平靜。
「昭昭那邊怎麼樣了。」
「溯洄園那邊請了李娘子做媒,與陸家的婚事訂下來了。」
燕珩頓了頓,睫羽微動,緩緩抬起,一雙桃眸深淵一般黑。
「有沒有別的。」
「傅娘子身體還不錯,謝流年給她請了專門看診的大夫住在園子裡,我們的人好不容易逮了個機會趁著那大夫出門喝茶將他抓起來逼問,也沒問出什麼。那大夫嘴嚴得很,但看他的神色,傅娘子的身子應該沒什麼大礙,不過意志消沉幾日,如今已經恢復如初了。」
燕珩眉骨微沉,「嗯。」
「京中同情傅娘子的人不少,但她與陸家的婚事定下來後,大家又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為何鐵了心要嫁那陸曜……畢竟那陸曜委實不算什麼好家世,只是個普通的寒門士子,家裡還有個拖累的母親,少夫人這麼多……也許是為了報復殿下?」
殿中氣氛陡然凝固,盤膝坐在對面的太子渾身寒氣四溢。
莫雨掌心捏著汗,低著頭,繼續道,「陸曜的母親已經被帶進了溯洄園,少……傅娘子請了最好的大夫為她看病。謝家三書六禮,按照流程一個一個的走,婚期便定在十月下旬。」
想起那個夢,燕珩手指有些顫抖,「那時的東京該下雪了吧。」
莫雨心痛難忍,聽著殿下這氣若遊絲的聲音,怕是殿下根本活不過十月。
他將腦袋重重的磕在青磚上,伏地哀慟的哭了起來。
燕珩唇邊幾不可見的揚了揚,一時覺得昭昭能這般灑脫當真是極好,也算遂了他的願,就算他人在地府,也不會擔心她為了他傷心難過累壞了自己的身子。
一時又覺得心底鬱氣翻湧,不肯相信她竟對他沒有半分留念,轉頭便能無事發生的嫁給他人。
可他也不該有什麼怨言,欺騙她在先,又當眾侮辱她在後。
只怕她生生世世都不願再與他見上一面。
想到此間,燕珩忽覺喉嚨一陣奇癢難耐,弓著身子劇烈的咳嗽起來,喉嚨里因劇咳而湧起一股甜腥味兒。
「殿下——」莫雨慌忙紅著眼膝行到他身邊,替他撫了撫後背。
燕珩好半天才緩過來,嘴角眼角都滲出了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