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就有些發燒,大夫今日破天荒沒來,他便在床上躺了半日,清楚的感覺自己這具年老色衰的身體在一步一步走下坡路。
他意識不清,昏昏沉沉的閉上眼,口渴得厲害,仿佛又回到了當年他還年輕的時候。
那時新朝初立,他經常在御宸殿處理政務。
每日忙完,便會問一聲。
「德祥,皇后睡了沒有。」
依舊沒有人回他的話。
他有些惱怒的皺了皺眉頭,猛地睜開銳利的眸子。
空蕩的房間裡,家具雜亂不堪,布滿了灰塵,他慣常不會動手收拾這些東西,沒有人伺候,這裡便亂成一團糟。
眼前是一面上了鏽的銅鏡,隱約能看出他佝僂的身影。
花白蓬亂的頭髮和鬍子,蒼老無狀的面容,還有那雙早就沒有了年輕時靈氣逼人的眸。
他突然惶恐的奔到銅鏡前,褐斑點點的老手扒在鏡框上,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道,「我……我怎麼這麼老了?」
「阿雲!你快看啊!我……我怎麼突然間就這麼老了啊!」
他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如夢初醒,呆滯泛紅的眼神過了很久才略恢復回來。
是了,他突然想起,德祥是他身邊得力的大太監,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那些跟在他身邊的人,死的死的,被他殺的殺,關的關,好些人只在他腦海里留下了年輕時的模樣,他根本記不起他們年老的樣子。
他忽然憶起一些事來,阿雲在逃宮前的某一個夜裡,派人來找他說要見他一面。
他「勉為其難」答應了,整理衣衫,重梳髮髻,欣然赴約,期待能與她稍微緩和一下冰冷的關係。
然她並未對他說上幾句甜言蜜語,反而殷切的叮囑了幾個人幾件事。
「我身邊這些人大多是武將,他們沒有那麼多心思,耿直不懂轉彎,若得罪了你,還望你能大度的饒他們一條命,流放到西北做個小兵也是好的。」
「徐家這些人世代驕矜,素來不會低頭,大炎是新朝,能規勸的我便勸,若勸不了的,你只管罷黜他們的官職,不叫他們在權力的漩渦里陷入黨爭,徐氏永遠不會為帝,不會奪帝權,你放心。」
「謝家只是商戶,與我的交情也不如爾爾,你先前暗中拔除謝迎的勢力我只當沒看見,之後徐氏不會再與謝家往來,謝迎已死,我本意讓她的女兒嫁給阿珩為妻,如今我卻另有打算,江太傅的女兒比那小姑娘更合適,你若在乎阿珩,便對他的婚事上上心。」
說到最後,女子微微嘆了口氣,她白皙的臉上未見哀傷,只余淡淡的看破一切的釋然。
史書千疊……多的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典故。
她天真了十幾年,以為燕知安與那些愚昧短見的帝王不同。
然而,終歸沒有不同……是她看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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