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全是。」蘇寶珠猶豫一會兒,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我總感覺,佛子殿下和那個僧人很像,或許……他沒死?」
「不可能!」南媽媽斷然否決,「我親手給老爺遞的棍子,親眼看著老爺把他敲暈,你義兄挖的坑,他媳婦埋的人,我還在上面踩了好幾腳。就這還能活?除非他是神仙!」
蘇寶珠愕然,好傢夥,一個個的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不愧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南媽媽狐疑地打量她兩眼,「都過去一年多了,還耿耿於懷,你不會覺得是你的過錯吧?」
「他救了我,卻因我而死。」
「你是迫不得己,何錯之有?」南媽媽不以為然,說男人嘛,若真不想干那事,誰也強迫不了他們,惦念那和尚了,還不如琢磨琢磨相府這樁婚事。你覺得可以,我再給老爺遞消息。
蘇寶珠輕輕點了點頭。
夜深了,相府靜悄悄的,蘇寶珠心煩意亂的睡不著,獨倚窗邊看著偌大的月亮發呆。
她突然端起一杯水,對著月亮潑上去。
月亮忽悠顫了下,靜如止水的月光泛起一陣漣漪,朦朧了燭台下的佛經。
緣覺手中的筆懸在空中,筆尖一滴墨滴下,濃濃的黑,洇染了滿是經文的黃麻紙。
沾染了污垢的經文不可以供佛,他放下筆,輕輕捧起經文,跪在佛前反覆誦讀三遍,方引燭火焚化。
泛黃的紙張邊緣逐漸變黑,那滴墨也被火苗吞噬了,一點點化為灰燼。
他想到了自己的琉璃珠。
必須要拿回來。
蘇寶珠不會無緣無故跑到般若寺,或許她察覺到了,她必定是察覺到了。
緩緩吐出口氣,緣覺走出香菸裊裊的佛堂,不知不覺來到那日她停留的地方。
月亮給大地抹上一層暗昧的銀藍,竹林浸泡在澄澈的水樣的月光里,半清晰,半模糊,宛如夢境。
夜風羞怯地拂過,送來清新而微甜的氣味,似乎在哪裡聞過。
空氣里充滿一種細微的、柔和的芳香,莫名讓人沉醉,孤寂的長夜也因此變得柔和而溫暖。
緣覺愣了下,耳尖發燙了。
天氣一日熱似一日,還不到三伏,廟裡已有蒸騰悶熱的跡象。
大太陽照得地面滾燙,過往的僧人偷偷覷著庭院中來回踱步的緣覺,一連幾日了,大熱的天,他不怕中暑麼?
卻沒人出聲,對這位出身高貴的佛子殿下,他們普通僧人一向是敬而遠之的。
緣覺突然止住腳步,轉身向寺外走去。
山不見我,我自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