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又要再以言語相激,讓皇上再也無法醒來嗎?」
殿內一靜,人們不由想起當今繼位時的那場腥風血雨。皇上雖是長子,卻是浣洗婢所生,母族比他高貴的皇子不服他繼承大統,在先帝出殯那天悍然宮變。
那天宮中血流成河,死傷無數,皇上差一點就隨先帝去了。
如果南媽媽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場動亂,本可以避免的。
只因崔太妃的一己私利……
投向崔太妃的目光儘是不滿,有家人死在那場宮變里的,更是眼神帶刀,冒著森森的寒意。
「大膽,居然敢胡亂攀咬哀家!」崔太妃怎肯認帳,厲聲喝道,「你可有證據?拿不出證據你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宮門。」
南媽媽一笑,「當時崔娘娘屏退四周,知道這段往事的,只有先太後和你,還有躲在碧紗櫥後面的我了。」
崔太妃心頭一松,剛要命人拿下南媽媽,忽覺得周遭的氣氛不太對。
搭眼一看,周圍一片冷漠面孔,人人都默不作聲看著她,眼中儘是冰冷,便是先前籠絡的幾個臣子,此刻也深深低下頭,不肯站出來說話。
她的臉色頓時變得窗戶紙一樣蒼白,心裡已然明白,這就和她關押李蘊玉的法子一樣,用不著真憑實據,只消散布出謠言,引起人們的疑心,就有由頭生事了。
高太監慢慢走到崔太妃面前,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太妃娘娘養育皇上多年,還是善始善終,全了與皇上的母子情分吧。」
情知大勢已去,崔太妃苦笑著搖搖頭,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經過李素詰身邊時,她滿是嘲諷地笑了聲,「只差一步,毀在你這個慫包的身上,但凡你有你父皇半點魄力……呵,我是可以頤養天年的,你呢?」
李素詰軟軟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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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終於有了轉機,蘇寶珠再也按捺不住雀躍的心情,一溜小跑奔向宮外,好在此時宮裡都因為皇上甦醒的消息忙亂著,也沒人管教她「失儀」。
聖旨已下,李蘊玉今天就能離開大理寺監牢,將近半個月沒見,他肯定瘦了,送進去的吃食也不知道他吃了沒有,冬衣也不知穿上沒有,千萬別叫人給貪了!
王鐸說他是皇子,沒過堂,大理寺還單獨給他劃了個小院,算是特殊照顧。可在特殊,也是在坐牢,哪有在家裡舒心。
一會兒好好給他接風洗塵,還要準備火盆、艾草,好好去去身上的晦氣!
她正滿心歡喜地琢磨著,冷不丁瞅見前頭站著個人,驚得腳下一絆,險些摔倒。
天空陰沉沉的,凜冽的寒風呼嘯著,捲起滿地的雪塵,裴禛的斗篷在風中撩起老高,他就定定地站在那裡,直直盯著她,好像等她很久了。
這是通向宮門的夾道,不算僻靜,前面岔路口時不時有人經過,可以很清晰地聽到過往行人嘎吱嘎吱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