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怎麼選?
恍惚中,大殿變成了那座荒廟,看著端坐高台的那一尊尊眉眼低垂的佛像,他茫然不知所措了。
「她在呼喚我,她在盼著我……」李蘊玉捂住心口,嗓音顫抖得厲害,眼睛蒙上一層淺淺的水霧,「她很害怕,她在哭,我知道,我能感受得到。」
裴禛不會讓她死,可她會比死還難受。
他看看殿門,又看看高太監。
「殿下!」南媽媽抓住他的胳膊,「裴禛有百十號親兵,你自己去就是送死。」
高太監敏銳捕捉到「自己」二字,眼光倏地一閃,「南媽媽可有高見?」
南媽媽冷冷吐出兩個字:「魚符。」
饒是高太監深沉練達胸有城府,也被這兩字驚得心臟一頓,「媽媽可不要亂說,私拿魚符,視同謀反。」
「私拿?當然是光明正大的拿。」南媽媽深吸口氣,「我去找皇上。七殿下,你且等等,高公公所慮極是,自你踏上通往麟德殿的路,你身上,就擔著無數人的身家性命了,必須穩妥,再穩妥。」
擁有兵力,自然不怕太妃三皇子作亂,可魚符關係重大,皇上怎會輕易拿出來!
況且那是吳王世子,七殿下帶兵追過去,若是吳王以此為由起兵叛亂該如何是好?
高太監望著南媽媽的背影,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
寢殿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昌平帝正躺著閉目養神,面色蒼白,喉嚨大約被痰堵住了,發出呼哧呼哧拉風箱似的聲音。
「皇上,」看著昔日高大威武的男人病得奄奄一息,南媽媽心裡實在是不好受,「阿南沒忘了你,你已經把阿南忘了吧。」
昌平帝睜開眼,眼中淚光點點。
「離宮不是我本意,可太妃逼我,你當時忙得焦頭爛額也顧不上後宮的事。」南媽媽輕輕撫著小腹,「為了她能活命,我只能走。」
昌平帝神情一下子激動起來。
「是個女孩。」南媽媽微微笑著,淚珠卻噼里啪啦往下落,「眼睛很大,頭髮也很多,一點都不像剛出生的孩子……可惜我沒能保住她,一出生就沒了,連口奶都沒吃。」
「我一個人坐在江邊,想著人世間真是太苦了,不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活著多沒意思啊,跳下去算了。」
「這時候有個孩子哇哇大哭,我看見一個男人穿著喪服,手忙腳亂抱著襁褓,那孩子哭得呦,恐怕是餓狠了。」
「我就接過了那孩子,真巧,也是個女娃娃,也是剛出生,那模樣,我似乎又看到了咱們的女兒。」
「皇上,你知道嗎,當她吃了我第一口奶,我覺得我的女兒又回來了。不,不是覺得,她就是我的女兒!皇上,她救了我的命,沒有她我撐不到現在。」
南媽媽跪在地上緊抓著床褥,哭得泣不成聲,「我的寶珠,我的寶珠啊,被裴禛擄走了,皇上,救救我的女兒,讓七殿下帶兵去救她,求你,求你……」
昌平帝張張嘴,發出模糊不清的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