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漸漸感覺,自己有些恍惚。
暴雨傾覆了這個世界,砸在雨棚上,砸在她身上,砸在地面上,發出不同的聲響,最後都匯聚為連綿的雨聲。
她又想,幸好有這場雨。
在這麼大的雨里,即使是壞人,都不願意出來吧。
所以,至少在這個寂寂無光的黑夜裡,她是安全的。
當一把傘突然撐在頭頂上時,向晚有一瞬的恍惚,以為是雨停了。
可她的雙腿仍然跪在水坑裡,水花還在不斷濺起。
她仰起頭,這才看到頭頂上的黑色大傘。
撐著傘的人,在夜色里看不清模樣,但能看出來身型頎長而清瘦。
向晚下意識就想到下午在公園門前的那位叔叔。即便當時她沒有正眼打量他,並不清楚他的模樣。但她記得他的身型,還有這種獨特的氣質。
後來,當向晚去了燕京,見了更多的人之後,才知道,那是一種清冷貴氣,常見於養尊處優的有錢人身上。
男人撐著黑色大傘,穿著白色襯衣,在她身前緩緩蹲下身,直到兩人視線平齊。
「一直跪在這裡,有用嗎?」男人問。
向晚輕咬下唇,沒有做聲。
男人抓住她的胳膊,想要帶她起身,「走吧。」
向晚掙脫出自己的手臂,用尚且稚嫩的聲音道:「叔叔,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現在面對的,是我人生的難題,我必須要解決它。」
「如果你的解決方式不對呢?」男人問道。
「在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之前,無論對錯,都得堅持下去。」向晚道,「一旦懷疑,就會退縮,最後自暴自棄。」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會來找她的父親。可她沒有第二條路了。她還想繼續上學,就必須找個人來養她。姥姥現在連醫藥費都要到處借錢湊,哪來的錢供養她。
男人沉默半晌,輕嘆一聲,「你說的對。」
男人站起身,她以為他要走了,結果他站在她身旁,撐著傘,良久沒有下一步動作。
向晚仰起頭,好奇的看他。
寬大的傘檐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月光,男人的眉目都籠在昏暗中。
他靜靜站在那裡,一隻手抄兜,一隻手撐傘,渾身散發著一股神秘又冷清的感覺。
向晚奇怪的問:「你怎麼不走呢?」
男人仿佛這才回神,垂眼看她,「我在思考一些事情。」
「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男人應聲,「我是燕京人。」
「燕京……」向晚喃喃重複,「大城市。」
她的家庭條件,連出省都困難,更沒去過那座人人嚮往的大都市。
男人忽而問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