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力氣阻止他,聽到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起,不禁把身體緊緊蜷了起來。
她卻像沒看到似的,不管不顧地在他跟前蹲了下來,憐憫的目光在他身上划過,「我想問你……你真有謀反之心嗎?」
她親眼看到他的身體僵住了,半晌才鬆弛了下來,氣若遊絲地回道,「未曾。」
她見不得他仿佛脊梁骨被戳彎的模樣,心頭像被針淺淺扎了一下,看著他的亂蓬蓬的頭頂道,「你看著我說。」
他心裡抗拒,可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她的執拗,他知道,今日他若是不肯抬起頭看她一眼,她能這麼與他耗下去。
他思忖良久,終於妥協,慢慢扭過身來,又一寸寸地抬起頭。
時間仿佛凝住了,每一個動作都艱澀,他終於看清她身上的交窬裙,那是極為淡雅的晴山色,裙角大片的流雲鋪在潮濕又骯髒的地上,仿佛是佇立於雪山的九天玄女,卻為了他踏入了這污穢不堪的泥淖里。
當然,他心頭清楚,這不過出自於她的悲憫之心。
再往上抬,待瞧清她那張如月皎潔的臉龐時,他的身子愈加佝僂了下去,恨不得把自己淹沒在這一片泥濘的黑暗裡,只抬起懨懨的眼皮道,「我以性命起誓,我不曾做過。」
第68章 互訴
「我相信你。」鳶眉不假思索地說。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 可她卻仍是凝著他不放,甚至有個瞬間,她想伸手撥開他雜草似的鬢髮, 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他不是不願見她,不過是怕被她見到這麼不修邊幅的一面吧, 既然如此, 她又何必掀開這一道面紗呢?
「你早就提醒過我, 都是我不以為意……直到現在才看清他的真面目。」她解釋道。
他聽出她的愧疚, 不禁壓低聲音道,「我在朝廷這麼多年,未必能做到令所有人滿意,他視我為眼中釘已久,和你沒有關係, 你不必內疚。」
鳶眉聽著他平和的聲音, 低頭瞥見他凍得青紫的手,上面還凝著一點斑痕,袍子上的袖口也破了一塊, 被地牢里的陰風吹出了手臂的輪廓, 那上頭還隱隱有幾道未愈的傷痕。
她的心像是被狠撓了一下, 顫巍巍的, 有些疼,可也不完全是疼,而是一種惻隱。
痛惜他這般心高氣傲之人,竟淪落到這般萎靡不振的境地。
「我會幫你求情。」她輕聲說道。
「別, 殿下……」他急起來, 就這麼仰起頭懇切地瞻望著她,乾涸起皮的薄唇輕顫, 「殿下與臣萍水相逢,實在不應當為了臣踏入這灘渾水裡……」
她嗟嘆一聲,「萍水相逢嗎?」
他垂眸,聲音淹沒在喉嚨深處,「是……」
「可他們已經知道我的身份。」
就算帝後並不清楚她與他之間的羈絆,可她也已經無懼被他們知曉了。
裴疏晏瞳仁搖曳地凝著她,那幽晦的深海里猛烈地湧起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