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廚娘死了。
李廚娘死在了柴房裡,她死的時候嘴角還是微笑著。姨母見狀嚇得暈了過去,於是姨丈也跟著離開了。獨孤寒和我站在門口。他問:“弟妹不怕麼?”我笑:“只是屍體有什麼好怕的。”他沉吟:“說得有理,只是你應該感覺害怕才對,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是不是自己。”我皺眉:“三哥何出此言?”
獨孤寒不再說話,他走近屍體,蹲下:“是自殺。”
“而且是服毒自殺。”我嘆氣,都是自己太掉以輕心了,李廚娘已經發現我懷疑她了,只是我太自信,所以失去了線索。
“弟妹好象對醫學頗有造詣。”
我搖頭:“不,是對毒頗有些了解。我師父是個老和尚,他整日閒了沒事做就會研究各種各樣的毒和暗器,而且他還有個特別有意思的唐門的朋友,每次拜訪他都會下一些奇怪的毒讓他自己解。所以我師父的造詣越來越深,他也會多少教我一些類似的東西。”
獨孤寒笑了笑,他隨我從柴房裡走出來,把門關上。“弟妹冰雪聰明是不是對一些事qíng感到奇怪。”
“是,總是百思不得其解。”
獨孤寒似乎在思考什麼事qíng,我不敢打擾就冒冒然地跟著,他走了半晌終於停下來說:“其實,七弟已經死了,對吧?”
我立在原地,嗓子裡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一樣。
他接著說:“七弟去迎嫁的事我是知道的,因為當時我剛巧路過花廳聽到爹和娘說的。可是弟妹來了以後,爹娘卻跟我們說,七弟外出會友,我就感覺他有了不測。”
“那,你就不奇怪嗎?”
獨孤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有什麼好奇怪的,人終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他的笑聲相當悽厲。
我擋在他面前:“三哥,我有很多事不明白。”
“不必明白,因為明白了也是無能為力的,獨孤家的人都不能決定自己的生死。而且獨孤家每一代最後只會剩下一個男丁,這是代代發生的事。死人對於獨孤家的人來說已經見怪不怪了,就像祖母,她親眼看自己的兒子一個個死去,最後只剩下爹一個。而我們兄弟七個,大哥在外經商時被qiáng盜殺死,二哥是病死的,四弟現在已經瘋了,五弟失蹤兩年後在花園裡掘到他的遺骨,現在七弟也死了,只有我和六弟是正常的。可是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獨孤寒痛苦地抱住頭:“你看蝶兒她還那么小,現在已經是滿頭白髮,獨孤家的女子從小就是滿頭華發,這是詛咒,祖宗留下來的,破不了的。”
我忽然打了個寒戰,背後似乎站著獨孤家世代被詛咒死的冤魂。到底是什麼詛咒,使他們變成這樣。
8
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太陽已經日上三竿了,翠衣正把一些書攤開了晾在桌子上。我起身責怪到:“你這丫頭也調皮得很,這都誤了給老太太請安了。”
翠衣也不羞,笑道:“我看小姐幾日來都睡不安穩,今兒個睡得那麼香就沒多打擾。”
“你晾這些書做什麼?”
“今兒個早上我去七少爺的書房整理打掃,不小心把桌上的茶杯給弄翻了,茶水把書都打濕了,我這才拿來晾的。”
我皺眉:“你說是茶杯?哪來的茶杯?”
翠衣不解地看我:“就是放在書桌上的茶杯啊,小姐您睡糊塗了吧。”
我不再講話,翠衣打了來清水給我洗漱。那些書都攤在桌子上,我仔細翻了一下,這才注意到獨孤冷真的是個好學之人,字跡清秀,讓我平生幾分好感。他寫的大多都是一些有關醫藥方便的知識,比如藏紅花這種西藏名貴藥材就記載了不少。
治各種痞結:藏紅花每服一朵,沖湯下。忌食油葷、鹽,宜食淡粥。
治傷寒發狂,驚怖恍惚:撒法即二分,水一盞,浸一宿服之。
治吐血:藏紅花一朵,無灰酒一盞。將花入酒內,隔湯燉出汁服之。
可是在中原藏紅花還是比較稀有的,我往後翻想要接著看下去,卻發現字體都已經暈開了,手指摸上去,墨跡盈於指間。翠衣出去了一小會兒,不久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大叫道:“不好了,小姐,三夫人的女兒鴛鴦跳井自殺了。”
自殺?又死了一人。
鴛鴦的屍體是早上下人打水的時候發現的。屍體已經飄了上來,泡得有些發白,三夫人撲在屍體上哭得不能自已。老太太顯然也知道了這件事,她的丫鬟湘簾過來替老太太來安慰了幾句就算罷了wrshǚ.сōm。姨丈平靜地對一臉呆若木jī的下人說:“把二小姐埋到祖墳去吧。”這些下人全都是痴呆的模樣,不過他們相當鎮定把屍體抬起來就出了門。
三夫人哭著哭著就暈了過去。
我心裡的積怨越來越大,姨母看到我這副模樣也著實心疼,正巧趕上鎮子的廟會,她說:“不如帶著丫鬟出去散散心,這事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奇\這樣也好,於是翠衣就跟著我出了門。
\書\翠衣一路上都表現得很興奮,絲毫沒有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她一會兒跑去買糖人,一會去看雜耍,玩得不亦樂乎。正午的太陽實烤得人難受,於是找了間茶館坐下,翠衣一邊幫我擦汗一邊自責的嘟起嘴巴:“都是翠衣貪玩累著了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