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伢婆揮著手帕成竹在胸的表qíng,說:“娘娘,我張伢婆做事包你滿意。這姑娘可不是我們中原人,是個西域女子。膚白如雪,碧眼如玉,跳起舞來若仙女飛天。這姑娘可是我千方百計找來的,可沒少費了心機。”
“若真像你說的那樣,賞你的銀子夠你下半輩子用了。”
張伢婆聽聞,這才前恩萬謝的離開。王妃轉頭對我說:“貴妃娘娘最愛看舞,怕是宮裡的舞姬定是千里挑一的。這個張伢婆頗有些手段,怕是也錯不了。你著就陪我去找王爺,我們一同去錦紅院。”
錦紅院是府中舞姬和歌姬的居所。丫鬟去請了王爺和獨孤冷一起去看這個新來的舞姬。果真一進院門便是大片的桃紅柳綠。爭奇鬥豔的姑娘們如蝴蝶一般翩飛,練舞的長袖如水,調嗓子的若夜鶯鳴唱。最引人矚目的就是坐在石凳邊悠然飲茶的女子。
她的皮膚細白如瓷,頭髮漆黑如潑墨,翡翠色的眼眸。她的長髮隨意的編了個辮子垂在肩頭,香肩和腳踝luǒ露在微涼的空氣中。走起路來腳鈴叮噹響,如珠玉在盤。獨孤冷忍不住稱讚道:“果真是個美人。”
那女子卻也不怯場,足尖一旋,便如妖似魅的跳起舞來。她的眼神仿佛能攝人心神,dàng漾著滿堂的桃花chūn水。她旋轉起如綻放開的芍藥花,惹得顏敏王爺連連拍手:“這胡旋舞真是美,怕是貴妃娘娘也要著迷。”我悄悄的看向王妃,她那一雙美目中聚集了怨恨和嫉妒,像一把利劍刺向旋轉的女子。
作為妻子聽到自己的丈夫讚美別的女人,無論多麼豁達,都會心生怨恨的吧。我斜眼看了看獨孤冷,他正好轉頭看我微笑。我小鹿亂撞般,不覺得紅了面容。
6
入夜,萬籟俱寂。惟有打更的老人敲著邊鼓喊,天gān夜燥,小心火燭。顏親王府里的燈籠閃著詭異的光。沈素心如黑蝙蝠一樣倒掛在房檐上敲我的窗戶。我和獨孤冷推開窗戶,她拉下面巾頗調皮的說:“七少爺,有沒有打擾你和七少夫人親熱啊?”
“你可嫉妒我的七少夫人?”
“算了吧,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子就是我的哥哥,斷臂公子沈若素。”
“等到你遇見了你愛的男子,你就會發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人。”我接過話頭說。
沈素心眨眨眼睛,若有所指的問:“你所愛的男子真的是那麼好的人嗎?”
我便輕聲笑了,也不言語。獨孤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終究將面巾繫上。趁著夜色的隱蔽,我們跳過屋頂,來到後花園貴妃娘娘準備的院子。原本那藍蓮花屏風是立在臥房之中,我眼看著幾個身體qiáng壯的長工小心翼翼的抬到屋裡。那屏風是上好的櫻桃木相當的沉重,斷然是不可能被一陣妖風就chuī走的。
我們立與房檐之上,來回巡視的家丁只顧著提著燈籠左顧右盼,絲毫沒有抬頭望一眼的意思。怕是哪個會輕功的高手都能夠在夜間隨意出入王府,這樣疏鬆的守衛真令人擔憂。
“這簡直像進普通人家沒什麼兩樣。”獨孤冷說。
“行了,我們可是要秘查,若他們守衛的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那豈不是糟糕了。”沈素心朝我使了個眼色說:“我們快去王妃住的別院看看。”
幸虧我和獨孤冷在王府住了大半月,若是盲目的闖進來,定是摸不到頭腦。王妃住的別院在車晚湖之後,走過朱紅的長廊,大紅的燈籠映著朦朧的人影。王妃的門口並沒有守衛,屋內燭光搖曳,偶爾有說話聲傳來。
我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在窗紙上摳開一個小dòng。王妃在房內焦躁不安的踱來踱去,她身邊跪了個小丫鬟還在隱隱抽泣。
“你說,現在怎麼辦?連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真是廢物!”
“娘娘饒命,惜兒知錯了。那日在廚房,我本來是熬了燕窩給如煙小姐送去,柴房的大娘有事叫我。於是我就把燕窩放在了灶台上,可是沒想到卻被梅香姑娘端了去……”
“別說了,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廢物!”
“娘娘……”
“不過,那個梅香也是老天要收她,依仗著自己討王爺喜歡就驕縱蠻橫起來。這樣的賤骨頭還想飛到枝頭做鳳凰呢。笑死人了。”
“梅香的屍體已經連夜運出城掩埋。對錦紅院的那些姑娘們就說她偷了府里的東西逃跑了。那些姑娘平時就對她的驕橫敢怒不敢言,她走了,反而落了清淨。”惜兒說到這裡又有些得意起來,“這也算是計劃之外的收穫吧。”
“恩,只是那個柳如煙又在查錦繡鴛鴦坊的血案,你實在要把她盯緊點……”
“娘娘放心,惜兒絕對不會再出差錯。”
獨孤冷突然緊緊的握住我的手,他搖搖頭,做了一個離開的手勢。我一時間沒回過神來,不知怎麼招惹這個王妃,幾乎要惹來殺身之禍。一直等到回了小院,我還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反而是沈素心氣得拍桌子直罵道:“這個王妃真是心狠手辣,這種人留在世上也只會有更多的無辜者丟了xing命。”
獨孤冷搖搖頭說:“王妃和惜兒的對話是有破綻的。假如那夜府中抬出的轎子中裝的是梅香,那麼以惜兒的說法是,她喝了下了毒的燕窩,那怎麼會有血流轎外。再次,王妃一定要除去如煙的原因是她在查錦繡鴛鴦坊的血案。府內的藍蓮花繡屏丟棄,她應該急切的希望案子被破才是。這說明她和那個案子仿佛有關聯,怕別人查到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