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已经晚了一步,沈惊棠被涌动的人流挤倒在地,眼瞧着钵大的马蹄冲着她踩下来,不知从哪里飞出一块碎石,重重砸到了疯马的眼睛上。
马儿眼睛受伤,身子也狠狠歪了下,很快撒开四蹄往旁边去了。
沈惊棠惊魂未定,躺在地上还没回过神儿,何俊生忙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一把扶起她,颤声问:“你没事吧?沈娘子你没事吧?我带你去看大夫?!”
沈惊棠虽然受惊,但是却没有受伤,只摆了摆手:“我没事,我想先回去了。”
何俊生自然答应了,又雇了辆舒适的马车,亲自送她回家里,他心里记挂着,又捎带着买了好些补品药材坚持要给她,沈惊棠推拒不过,只能收下了。
回到家之后,沈惊棠才一屁股坐在桌边儿,托着下巴出了口气。
平心而论,何俊生方才做的已经可以了,俩人拢共才见过两面,他逃跑也是本能,后面也冒着风险回来救她了,换成她,她差不多也只能做到这步。
但是...
如果换做霍闻野呢?他会怎么做?
脑海里不期然冒出这个念头,沈惊棠心头一跳。
这回她却没急着逼自己不去想,对他的恨意淡去之后,她也能够压下对他的抗拒,尽量客观地回答这个问题。
霍闻野一定会救她的,哪怕自己伤了残了,他也一定会救她的。
她很快得出了这个答案。
尽管她曾经深恨过他,但也得承认,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如霍闻野一般爱她了。
人就是这样,拥有过最好的,就很难接受次一等的,所以往后任何男人再向她表达喜欢和爱意,她恐怕都入不得眼。
霍闻野这人还真不是个东西,活着的时候缠着她不放就算了,死了也不肯放过她。
沈惊棠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声,眼眶微微发涩。
她踌躇片刻,提起灯出了后门——霍闻野的衣冠冢就立在后门的小山坡上。
她提着裙子,一步一步上了山。
发自内心地说,就算没有下午的疯马事件,她心里对何俊生也喜欢不起来,更没法儿说服自己和他过一辈子。
说真的,何夫人追到她的可能性都比何俊生大了十倍不止,这人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那她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呢?
她不喜欢何俊生,是因为他性子寡淡没主见,她拒绝元朔,是因为他太像个弟弟了,什么事儿都要她操心,这两人都无法激起她心里的探索欲和征服欲,在她这里实在没什么性魅力,这么一想,她之前喜欢过的裴苍玉,好像也是因为他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展露了才干,所以她才慢慢动心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安稳顺遂,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慕强的。
如果这么说的话,最符合她审美的岂不是...
她终于走到霍闻野目前,提灯瞬间照亮了碑文上的‘故人霍氏之墓’。
沈惊棠被惊得手腕一抖,差点摔了手里的灯。
第91章
◎霍闻野居然没死?!◎
沈惊棠蓦地想起一件事。
霍闻野十五六岁的时候被流放到北地,短短三年多,便从罪人之躯做到了执掌重兵的都护,他的事迹在北地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偏他还生了一副扎眼样貌,她在闺阁的时候,还曾经小姐妹们私底下讨论过这位霍大都护的英雄事迹,就好像上辈子追星一样,她对他常胜不败的战绩与有荣焉。
好像被重锤敲响冰封的湖面,露出底下泛着涟漪的湖水,沈惊棠心绪起伏。
话又说回来,难怪追星也要和明星保持距离呢,由于两人极其不愉快的开始,初次见面,他在她心里就塌房塌了个彻底,也断绝了她喜欢上他的可能。
沈惊棠甚至开始假设起另一种可能。
如果霍闻野一开始就能做到尊重她,平等地对待她,不那么强势跋扈,她会不会慢慢喜欢上他?
她想了想,她大概率是会的,主要是霍闻野的条件摆在那里,又能做到给她足够的尊重爱护,她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啊。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和她爹是死敌,她又是为了她爹求到他头上的,两人之间从最开始就没有平等可言。
最重要的是,霍闻野现在已经死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猛然意识到这点儿,沈惊棠瞬间从幻想的情景中抽离出来。
她站在衣冠冢前无声无息地看了会儿,直到夜里起了风,她才转过身回了家里。
刚进家门,她就和沈奴撞了个正着,她一边揉着被撞疼的脑袋一边吸着凉气儿问:“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她瞧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急着往家里赶的情态,便问了句:“你才从外面回来?”
沈奴眸光微闪,表情镇定地点头:“是。”
沈惊棠又闻到他身上泛着一股水腥气,上下打量了一眼,见他裤脚沾着泥沙和几根水草的草屑,便又问他:“你也去河道了?”
沈奴微顿了下,才从背后取出一个鱼篓:“今天集市鱼价见涨,我就从河道打了几条鱼回来,鱼要是死了,肉质就没那么紧实弹牙,所以我才急着赶回来,不留神惊扰了娘子,都是我的错。”
沈惊棠哦了声,随口问了句:“今天河道上有疯马伤人,你瞧见了没?没伤着吧?”
没想到沈奴眸光再次闪烁了两下,竟矢口否认:“我没瞧见什么疯马。”说完这话,他大概也觉得自己答得太急,又描补了句:“多谢娘子挂心,我真的没事儿。”
他说完便抓起鱼篓去厨房做饭了,沈惊棠当时还没回过味儿来,回到房间细细一琢磨,才觉出一点淡淡的怪异,沈奴就比她晚回来一盏茶的功夫,疯马造成的那场乱子他不应该没看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