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维克镇时,展初桐其实没料到,这里竟会是她在冰岛的终点。
小镇附近就是知名的雷尼斯黑沙滩,有肃穆的玄武岩柱景观。往北则紧邻巨大的米达尔斯冰川,纵然在盛夏,乘车极短距离,依旧能置身于终年不化的冰雪。
展初桐在雪原上租了间度假小木屋,房东是位寡言的老人,留下柴火和食物就离开了。
展初桐在噼啪作响的炉子边开启直播,寒天雪地信号不算流畅,和观众的互动并不顺利。展初桐的注意因而涣散,时不时往窗外飘,去看那片漫无边际的白。
这种没有方向感的大片空白,很容易让人迷失。
展初桐此生体验过最严重的一次解离,就是这时发作的。
起初只是像身体与灵魂间衔接的螺丝松动,她端起咖啡杯,却看见那只手不像自己的。
她有预感,为免粉丝担心,当即佯装无事,和观众们自然道别。
直播间关闭,意味着当时她与这世界仅剩的熟悉链接被切断。小屋是陌生居所,她初来乍到,竟不能在屋中找到任何一处可借用的锚点。
极度的迷惘让她陷入矛盾。
大脑告诉她,算了吧,解脱吧,你等这日很久了。
身体残留的生本能,逼迫她慌不择路地寻求刺激,以寻求一息尚存的证据。
她走上炉火边高温未褪的焦炭,再踏门前雪碾脚底的伤口。
她在厨房取整瓶的醋和辣往嘴里灌,她捂着耳朵蹲下,抱头尖叫,却听不见声音。
她神志不清,竟不知自己在失控。
意识再回归时,是在温热浴室里。她发现自己坐在浴缸边,池子里是冒着热气的水,水色泛着粉,染色源是她切开的手腕。
展初桐笑了。
她想,真不容易,我终于醒了。
我看见了红色。我嗅到了血腥味。我感觉到了疼痛。
我还活着。
她闭上眼,清晰地感受死亡。
这种生命的流逝感,反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五感如此清晰。
她能清楚听见遥远的鸟鸣,听见松树上积雪噼啪坠落的细响,听见风经过屋檐下的声音。
她听见隔壁木屋的两位伴侣一同出门,其中一名妇人声线低沉而温柔,对爱人恋恋不舍道:
“■■,■■■■■,■■■。”
被时光打码的,镌刻进记忆的音节,此时被雪风拂开。
展初桐清楚听见:
【ég,elska,tig。】
【高二五班,夏慕言。吉他弹唱,原创歌曲,《the road we walked》。】
【你觉得我是说给你的?】
【那你觉得我说的会是什么?】
【想知道的话,以后你陪我一起,去实地听。】
展初桐挣扎着打开了浴室的窗户,将手腕探出去。
伤口遇冷瞬间冻结,残落的血色坠在白原上对比明显,很快,有路人发现。
被送上救护车时,展初桐意识昏沉,却也格外清醒——
她一直以为,她与夏慕言情深缘浅,从始至终,没机会将喜欢宣之于口,只够以行动将心意述尽。
可夏慕言是有魔法的人,有名为“没关系”的魔法,有名为时空的魔法,存档了一句告白。
如今,时隔一年,夏慕言假借人口,自温暖南市穿越到极寒北岛,超越时间空间,用那串让展初桐魂牵梦萦的音节,让展初桐再次怦然心动。
让展初桐重活过来。
*
“ég elska tig。”
北港别墅,夜潮涌动,永不止息。
如展初桐此刻凝望夏慕言,清晰复述的答案。
她听见了。
“我爱你。”
第76章 对白
对白:对白
午夜已过,浅水湾别墅内的喧嚣渐次沉淀。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厅与走廊,皆稍显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