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遠遠望著他,遲疑片刻,軟軟的聲音,yù哭無淚般喚了句:“徐少……”
徐遠達之前覺得慕善有點高傲,頗難上手。此時她這一聲無奈的“徐少”,很有低頭的感覺,令徐遠達心頭一dàng。
他也不是莽撞的人,剛才的熱血不過是要面子。他想了想,掏出手機。
“周哥!是我,小徐。這邊有點麻煩……沒,就一幫混混鬧事敲詐……是嗎,你就在附近?帶人過來?謝謝!太感謝了!”
他故意大聲,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語氣太囂張太自信,令混混們的沉默顯得有些不安。
徐遠達搬的救兵很快到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來了一輛車。
那是一輛黑色的寶馬760,緩緩停在工廠外斑駁的樹蔭下,像一片黑色的yīn影。
首先下車的,是一個穿著灰色T恤的高大年輕人。他摘下墨鏡,五官深邃、麥色英俊的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
兩個穿著白襯衣筆挺西褲的男人,面無表qíng的跟在他後頭下車。襯衣繃得緊緊的,顯示出結實有力的肌ròu。
混混們頓時露出喜悅和輕蔑的神色,大肖卻不知想到什麼,神色有點凝重。
“周哥!”徐遠達朝為首那人迎上去。周哥安撫的拍了拍徐遠達的肩膀。
寶馬的後排似乎還坐著人。周哥低頭對車裡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漫不經心的對身後兩人道:“辦事。”
那兩人打開寶馬後備箱,拎出個編織袋,用力一抖。
一團東西掉了出來。
那是人。竟然是個血ròu模糊的人。
有人認得那人的衣服,驚呼那正是大肖安排在周圍,擋路攔車、拖延警察的混混。
大肖這邊所有人臉色全變了。他們沒料到對方不發一言就先廢了他們一個人。
在一陣令人難堪的安靜中,那兩個貌不驚人的手下,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走進人群。其中一個走到大肖面前,語氣平淡:“你是管事的?”
大肖嚅喏兩聲,其他大多混混竟然都不敢做聲。有幾個膽子大的吼兩句,聲音竟然有點抖。
幾分鐘後。
五十個混混,倒下七八個。最醒目的是大肖。他爆發出悽厲的慘叫,已被那人踩在腳下。頭擠著地面幾乎變形、兩隻胳膊都被卸了,軟趴趴的垂在地面,身體其他部分,卻因恐懼而僵直。
其餘四十幾個混混又急又怒,卻根本不敢動。事實上,從那個血人被扔到他們面前開始,他們就怕了。打架一旦害怕,再多的人也是輸。
慕善也被兩個周哥手下拉出來,帶到一邊站著。
徐遠達興奮的朝混混們罵道:“讓你們鬧事!”看到掉在地上的條幅,狠狠踩了一腳罵道:“老子坑的就是你們這些農民,媽的。”
大肖被拖到周哥面前,面無人色。
“哪裡來的?叫什麼?”周哥蹲下,笑嘻嘻的看著他。
“……響川縣大肖。”大肖垂頭喪氣。
“我姓周。”周哥語氣溫和的拍拍他的肩膀,“大肖哥,來城東先跟小弟打聲招呼啊。下次再過界,兩隻手就接不回來了。”
一小時後,慕善拒絕了徐遠達的殷勤,一臉驚魂未定梨花帶雨,堅持自己開車走了。
車剛離開徐氏沒多久,她立刻抽出面巾紙,擦gān淚痕,又補好妝。抬頭望著鏡中的女人鮮活jīng神,她彎眉一笑。
過了十五分鐘,慕善抵達約定地點。找到停在繁華的商場門口的一輛藍色寶來。慕善上了車,司機是個年輕男人,笑著對她說:“效果很好。”
慕善墨黑的大眼一亮:“螳螂捕蟬huáng雀在後。沒被人發現吧?”
“你放心。我剛才一直扮路人,攝像機也藏得很好。”年輕男人眯著眼笑,“尤其徐遠達吼那句‘就是坑你們農民’,真是畫龍點睛!城東私營工廠廉價使用農民工、生產條件惡劣早有傳聞。我有信心這一期報導會轟動全市。甚至省里都可能驚動。”
慕善看他一眼:“見好就收。關於那個‘周哥’的部分,剪掉最好。”
他微微一愣,點點頭:“我知道。”
天色全黑的時候,慕善七拐八拐,來到城南一家小診所。
兩個年輕人守在門口,認出慕善,齊聲恭敬:“慕小姐。”
這架勢讓慕善略有些尷尬,她很淡定點點頭,走入診所。躺在唯一的病chuáng上的,正是剛剛被踩在地上bào打的混混頭目——大肖。
“慕小姐。”大肖掙扎著坐起來。
慕善連忙按住他:“躺著!沒想到徐遠達叫來黑社會,你受罪了。”
“沒事。那些人我們也惹不起。”大肖咧開嘴笑,“你的記者朋友拍到了嗎?”
“搞定了。你在家等著新聞。”慕善淡淡的笑,“用不了幾天,徐氏會把錢送上門。”
離開診所後,慕善心qíng格外輕鬆。她先給公司秘書打了個電話,讓秘書明天發正式催款通知給徐氏。
“對了,記得‘隨口’提一提,慕總受了驚嚇,拿出你看肥皂劇的八卦jīng神,描述得越悽慘越好。”
“慕總!”秘書嗔怪的答道,“放心,jiāo給我。”
慕善開車行駛在夜色中,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敲著方向盤,嘴角浮現輕蔑的笑容。
拖欠她的項目款不還?還用她當擋箭牌苛扣工人?搞臭她的名聲?
真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