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點沒?”他動作極溫柔,低沉的聲音卻聽不出qíng緒。
“嗯。”她往沙發上一靠,“我想休息會。”
他卻仿佛沒聽懂逐客令,反而起身,高大的身軀陷進沙發里,離她一肘的距離。
原本寬敞的空間,因為他的靠近,陡然變得無處立足。
他低下頭。略有些涼意的臉頰,貼著她頭頂的長髮。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煙糙氣味。
幾乎是依偎的姿勢。
在這一瞬間,慕善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這個場景過去八年她幻想過千萬遍。
他清亮的眸,已經近在咫尺。
窗戶透進的微亮的日光中,陳北堯英俊的側臉像在發光。他緩緩閉上雙眼,細密的長睫漆黑動人,薄唇悄悄bī近她的。
竟帶著幾分微顫的期待。
她直接偏頭躲開。
他的唇落空,倏然睜開眼,身手如電按住她兩隻手,力道大得讓她吃痛。
與之前的柔和平靜不同,他的容顏清秀卻yīn霾。細長的雙眼隱有戾氣,深深望著她,像是要望到她心裡去。
“送飯了,老闆!”正在這時,門口傳來船上小妹嘹亮的聲音。
慕善從他懷裡掙脫。
三天行程安排得很緊湊。那天之後,陳北堯對她再無進一步的親昵。
坐了一天賭船,晚上又去幾家大的夜總會;還去看了他低價收購的原丁氏麾下的房地產公司和項目,短暫擱淺後的工地,工程熱火朝天;還有新成立的陳氏金融投資公司,看到許多原屬丁氏的面孔——當然,他們只怕本來就是陳北堯的人。
陳北堯的黑白商業帝國,幾乎全盤展露在她面前。只是她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讓她看這些?
第三天晚上,他們回到別墅。陳北堯把慕善帶到別墅頂上的露台。
因為地勢高,這裡視野尤其開闊,浩瀚星空和蟄伏遠山,盡收眼底。
慕善知道,今天是攤牌的時候。
夜色極靜。
陳北堯點了根煙,看著身旁安靜的慕善,第一個反應卻是把西裝脫下來,披在她單薄的肩頭。
慕善禮貌的道謝,只是渾身縈繞著他淡淡的煙味,心中不是滋味。
“慕善,你看了我的一切。”他眸色越發深沉。
“然後?難道你希望我認同黑社會?”她寸步不讓。
“白天有白天的秩序,晚上,有黑色的秩序。”他緩緩道,“總會有人來維持。而我,會比丁默言、丁珩、呂家,其他任何人做得更好。”
“兩害相權取其輕?”她咄咄bī人。
他靜靜道:“慕善,我沒有選擇。他們也沒有。”
這話說得太悲涼,令慕善的心也像蒙上厚厚yīn影。她忍不住問出口:“為什麼殺丁默言和曼殊?”
他是否真的有,非殺不可的原因?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他卻盯著她微蹙的眉,低聲道,“像看一堆垃圾。”
這話實在有點傷心,慕善的心像是泡在又酸又澀的水裡。
“十年前,霖市老大不姓丁,姓江。”他的目光放得極遠,“我是江銘的私生子。”
慕善心裡咯噔一下。
“江銘是個很蠢的人。”他淡淡的道。
是真的蠢。那時都快2000年了,誰還講義氣?哪個大哥還上街頭砍人?可90年代赫赫有名的霖市江老大,學會了開飯店賭場做生意,卻學不會貪生怕死獨善其身。他就像個垂垂暮年卻愈發幼稚的英雄,心心想著讓所有兄弟得到庇護,卻不知道有的不是兄弟,是猛虎。有的不要他庇護,要他的命。
“江銘被人亂刀砍死在街頭,他的原配、還有qíng婦,就是我媽,被人輪/jian至死。我就這一個媽。”他神色極淡,仿佛事不關己。
“丁默言做的?”
他點點頭,深吸一口煙:“他是江銘最好的兄弟。江銘還有兩個兒子,失蹤了。據說是被打成ròu醬澆在工地泥漿里;也有人說被扔進了江里……沒人知道。因為江銘全家死光,所有生意都歸了丁家。”
一席話說的極快,幾乎輕描淡寫jiāo代全家的慘死。
慕善心頭巨震:“那你為什麼……”
他吐了口煙:“外公以前就不讓我跟江銘多接觸。我媽送我到外公家,也是想避災。認識我的人不多。後來我表哥替我死了,外公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