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人很多,兩個保鏢隔了幾步跟在身後,樓梯口還留了兩個保鏢。慕善抱著牽著孩子們往運動區走。
剛逛了幾家店,狹窄的走道上,迎面走來幾十個戴著同樣顏色的帽子、cao外地口音的遊客。
慕善讓孩子們站在道旁,等他們先走。誰料遊客中忽然衝出來兩個高大的少年,嬉笑著重重撞過來。
慕善躲閃不及,連忙護著懷裡的孩子。身後的保鏢一個箭步衝上來,可還是晚了一步——慕善的胳膊重重撞在一旁收銀台的玻璃上,疼得她絲絲喘氣。
兩個保鏢冷著臉抓住那兩個少年,旅遊團的導遊見勢不妙,連忙衝過來道歉。遊客中也有人出聲喝止保鏢。慕善把懷裡孩子一放,低頭看到肘部紅了一片,傷口不大,但在流血。她抬頭一看,兩個少年不過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對保鏢道:“算了。”
旅遊團的人吵吵鬧鬧的過去了,一個保鏢立刻去樓下買藥。慕善長舒一口氣,目光掃過有些驚懼的孩子們,笑道:“沒事……”
她的聲音僵住。
一、二、三、四、五、六、七……少了一個!
“小褲衩呢?”她記得那個七歲小男孩。
站在她腳邊的孩子把她的胳膊一拉:“慕阿姨,剛才有個阿姨把褲衩哥哥抱走了。”
慕善臉色一變。
她轉頭對另一個保鏢道:“你叫一個人立刻去商場保安看監控錄像;其他人馬上在這一層找。”
保鏢點點頭,立刻掏出手機。
打完電話,司機上來把其他孩子先接了下去。慕善和保鏢在附近一起尋找。可找了有十多分鐘,也沒有蹤跡。
正沮喪時,保鏢問:“我給老闆打個電話,再想辦法?”
慕善點頭,心定了些。人命關天,陳北堯神通廣大,一定能找到孩子。
保鏢正要撥號,慕善忽然抬手阻止。
她竟然隱約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在那邊!”她朝拐角處跑去。
剛拐了彎,前方是一片空空的過道。慕善和保鏢同時愣住。
他們都沒料到,會在喧譁商場偏僻安靜的角落,看到這樣的一幕。
這一幕簡直就像童話。
燈光明亮如流水傾瀉、大理石地板熠熠生輝。
矮矮小小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在這寬敞的空間顯得格外瘦弱無助。那雙大眼眶全是淚水,哭得抽抽搭搭鼻頭通紅,一臉可憐巴巴的委屈無措。
一個高大的男人,蹲在小男孩面前。
那人還穿著軍綠色的襯衣和迷彩褲,襯得麥色的臉,有一種陽光般的英俊柔和。黑色的短髮,垂在他的前額,在燈光下有緩緩流動的光澤。
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長眉飛揚、眼眸彎彎,仿佛永遠含著無所顧忌的笑意。而修長的大手,竟然拿著一塊雪白的手帕,靠近小男孩的臉,一點點為他擦去淚水。
他用一種很溫柔很安靜的聲音問:“我叫蕈。Boy,你的家在哪裡?你的媽媽呢?我送你回去。”
小褲衩怔怔看著他。即使這樣的幼齡,也能感覺到男人的溫和善意。他立刻緊緊抓住男人的褲腿,破涕為笑。
那是個天使般的笑容,純淨得不可思議。。
男人沉默片刻,似乎因為男孩的依賴而有片刻失神。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一把將小褲衩舉起來,放在自己肩頭:“走,蕈帶你去找媽媽。”
他一轉身,就和慕善正面對上。
慕善目露感激。
他粲然一笑。
“Hi,慕小姐。”
慕善抬頭看著因為高高在上而有些愉悅的小褲衩:“發生什麼事了?”
小褲衩咬著下唇,神色有點驚惶,不做聲。
蕈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弄丟了孩子?剛剛有個女人抱著他,他一直哭。我問她怎麼回事,她丟下孩子走了。”
慕善有些愧疚,抬手接過孩子,對蕈道:“謝謝你。我帶他走了。”
“先給他洗洗手呀。”蕈也抱著小褲衩的腰,微笑著不鬆手,“剛才他摔倒在地上,可憐的傢伙。”
慕善低頭一看,小褲衩的雙手果然全是灰黑。
最近的盥洗室就在拐角處,因為偏僻,竟然沒有一個人經過。
只有一個入口,保鏢看了一眼,就站在外邊走道里等。
小褲衩極為依賴蕈,一直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蕈毫不在意,將頭埋在小褲衩肚子上狠狠蹭了蹭,只蹭得小褲衩咯咯直笑。
然後他將小褲衩抱起,放在洗手池上。
水流衝下,蕈抓著孩子的手,細長的眸溫溫柔柔,耐心的一點點搓洗。等終於洗得gāngān淨淨,孩子也笑了:“我要尿尿!”
這回他沒拉著蕈,自己衝進了廁所。
慕善一直在邊上看著,只覺得蕈跟孩子相處的畫面簡直像一大一小兩個天使。她笑道:“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蕈卻一臉認真:“你應該更小心一些,不讓孩子受傷害。”
慕善鄭重點頭。
他“咦”了一聲,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你受傷了。”
“沒事。”慕善不在意。
“至少沖一下。否則會感染的,我的小姐!”他像對待小褲衩一樣,將她的手臂送到水龍頭下。
冰冷的水流衝下來,令傷口隱隱生疼。他麥色的五指毫不避嫌的緊扣她的肘部,令慕善略微有些尷尬。
“你鬆手吧,我自己可以。”
他像是沒聽見,還是扣得緊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