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善沉默片刻,笑笑:“你等等,我想起還有塊手錶可以給你。請把足夠的藥一起給我。”
“我看看。”醫生在客廳坐下來。
慕善關了房門,走回陳北堯那邊,開始翻自己的衣物。那頭的丁珩撩開帘子,喘了口氣,跟陳北堯jiāo換個眼神。
慕善終於摸出槍,握在手裡。回頭看到兩個男人都盯著自己,低聲道:“我去嚇嚇他……這種人貪財怕勢,不讓他有點顧忌,也許這邊拿了我們的錢,轉身,又去領賞。是吧?”
她握著槍,站在屋裡沒動。因為手心不知何時全是汗,她扣著扳機和槍身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這人不能留。”丁珩緩緩道。
“不可以。”慕善的手抓上門把手,又捏了捏槍。她覺得這人雖然可惡,但怎麼樣也罪不至死。要她果斷的為了自己人的安危,殺死一個無辜人的xing命,她做不到。她就想嚇嚇他,她告訴自己這種人只要吃到苦頭,絕對膽小怕事不敢聲張。
可當日絕境中持槍殺人是一回事,現在要讓她走出去,拿槍威脅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又是一回事。她竟然有點緊張——她這輩子還沒拿槍威脅過別人。
身後的陳北堯將她的動作神色盡收眼底,忽然扶著椅子,極緩的站起來。
“你gān什麼?”慕善察覺到響動,衝過去扶住他。與此同時手中一空,槍竟然已經被他錯手取走。
“我來。”他盯著她道,“放心,我不殺他。”
“可是你不能站……”
“穿衣服,叫他進來。”
僅是穿上一件短衫和短褲,就花了十多分鐘。陳北堯額頭一陣細細的汗.
他很堅持,慕善只能依他,出去叫了醫生。當她跟醫生走進來時,醫生一愣,慕善也呆住了。
陳北堯yīn沉著臉,站在窗前。他什麼也沒扶,仿佛毫無異樣的站在那裡。挺拔修長的身材,在軍綠色短衫迷彩褲的襯托下,清瘦而jīng壯;他的神色很冷漠,兩道目光銳利bī人,像以往那樣,輕而易舉帶給人無所不在的威懾。
“慕善,你先出去。”他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把槍放在窗台上。
慕善有些不安的退到門外。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裡面傳來醫生一聲慘叫,頃刻卻又沒了聲音。她又驚訝又疑惑——陳北堯說不會殺他,就肯定不會殺。難道他要把醫生打殘廢?可又沒聽到槍聲?他現在一身的傷,就算打架,也打不過醫生吧?
正焦急著,門卻從裡面打開了。醫生跌跌撞撞衝出來,把那兩百美元往慕善手裡一塞,結結巴巴道:“對不起,20,20其實就夠了。”說完也不等慕善回答,推門就快步走了。
布瑪也很疑惑,嚮慕善表示,醫生xing格很清高,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好說話。慕善走進房,便看到陳北堯微僂著背,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氣。看到她,他直起身子,淡道:“放心,他不會亂講話。”
慕善心疼得不行,連忙扶他躺下道:“你為什麼要逞qiáng?”
陳北堯躺下緩了一會兒,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從沒這麼qiáng烈的覺得,槍這種東西,根本就不該出現在她手中。看到她剛剛握著槍發呆,他仿佛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掙扎。
這令他感覺到一種深刻的褻瀆,對她的褻瀆。這令他憤怒,對醫生小懲大誡。與此同時,他還感覺到一些厭惡,一種隱隱的對害她落到如此境地,不得不持槍殺人的自己的厭惡。
他把槍放在自己枕邊,淡道:“今後你不要碰槍。這些事qíng,我做就可以。”
慕善一怔,眼眶忽然有點酸。
丁珩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從頭到尾旁觀這一切——旁觀陳北堯白著一張臉,在慕善身後顫巍巍站起來;旁觀他卡住醫生的脖子,滿眼冰冷殺氣;也旁觀醫生離開後,陳北堯差點摔倒在地,卻在慕善進來時神色自若得像什麼也沒發生。
而此刻,他旁觀著他們忘記了他的存在,溫柔而繾眷的相擁在一起。
42、無我
也許那老軍醫的確是治療槍傷的能手,丁珩第二天一早就退了燒,令慕善放下心來。又過了兩天,實在不能再拖了,三人決定當晚就走。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慕善在布瑪的房間換好衣服,走到客廳,布瑪捂著嘴笑,目光慈祥。慕善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禁莞爾。布瑪亡夫的便裝穿在她身上,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寬寬大大全沒了形狀。她走進房間,陳北堯和丁珩看到她都是一怔,笑了。
屋內鴉片煙沒散,他倆穿著同樣的半舊衣物,人還坐著,卻顯得格外高大挺拔。陳北堯指間還有鴉片菸捲,他微眯著眼,雙眸卻極為明亮。丁珩也比平時jīng神許多,對慕善道:“很可愛。”
慕善很少被人夸可愛,聽到也不以為意。上前先扶丁珩站起來,把準備好的一根拐杖遞給他,再扶陳北堯。陳北堯站起來的時候,嘴唇不經意擦過她耳後整齊綰起的長髮,低聲道:“很xing/感。”
原本慕善的心qíng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緊張。可見這兩人一開始優哉游哉的吸著鴉片,現在更是有閒心出言調侃,她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毫無畏懼,還是已經被鴉片弄得興奮異常。
三人相攜走到客廳,布瑪看到兩人的樣子,竟然有些難過,抹了把眼淚,大概是想起了亡夫的英姿。陳北堯和丁珩也知道這些日子多虧布瑪,出言道謝。四人繞到房子後頭,從山坡緩緩向下就到了河邊。只見村中小河如同一條墨色的玉帶,在夜色中寂靜蜿蜒。唯一的光亮,是沿岸稀疏的民居燈火,還有天際垂落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