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堯的爺爺當年也是huáng埔畢業,打過日本人,腳心一直還有塊未取出的彈片。只是□被打成了□,吃了半輩子的苦。此時看到君穆凌將軍一身國民黨軍裝英姿勃勃,不由得想起外公僅有的那張戎裝照。
“早就聽說陳老闆威名,上個月,張痕天跟我喝茶,還說未來大陸教父非陳老闆莫屬。”君穆凌眼睛在笑,臉卻沒笑,“這次君穆凌為金三角未來生計,不得不qiáng人所難,希望陳老闆不要見怪。”
他提到的張痕天,是傳說中當今大陸唯一能稱得上教父的人物。據說張痕天既是國內諸多百qiáng企業背後的大額股權持有人,又是華北華中一帶的黑道翹楚。君穆凌提到他,顯然自己也與大陸淵源頗深。而他先挑明自己“qiáng人所難”,反而顯出幾分坦dàng。
陳北堯笑笑,不接他的話茬,反而道:“相見即是緣分,將軍,請!”
君穆凌哈哈一笑,與他並肩走入宴會廳。心中卻想,這陳北堯看著年輕,被自己語言所激,卻不驕不躁,果然xing格堅毅深沉。只是他一口答應46億,不知究竟真心假意。
宴會廳足足有一個教堂那麼大,裝飾得富麗堂皇。只在中心巨大水晶吊頂燈下,擺一張沉香木圓桌,只坐三個人。另外就是幾名政府保鏢貼牆悄無聲息的站立。
雖然這次飯局是泰國副總理做東。這名五十來歲的政客只坐了半個多小時。席間,他先問了陳北堯今後在東南亞的投資打算,感謝了他在上次金融低谷時對政府基金的鼎力相助;又詢問了君穆凌台灣那邊某人的健康狀況,還問了部隊的給養qíng況。然後就託辭身體不適,先去樓下房間休息了。
副總理一走,君穆凌微笑道:“一直聽說陳先生心狠手辣,倒沒想到肯為個手下退還巨款。實在令人敬佩,我敬陳老闆一杯。”
陳北堯淡道:“亞澤是我的兄弟。而且這筆錢是陳某正當投資所得,將軍怎麼說‘退還’?”
君穆凌濃眉微揚:“陳老闆這話真對了我的脾氣。不瞞你說,我籌謀多年,就是要除掉首領。眼看事成,被你中途截胡。我十年心血,比不上陳老闆一夜豪賭。原本不想用這下作手段,只是八千子弟無國無黨,我既為孤軍之將就要一力承擔,bī不得已,希望陳老闆不要見怪。”
陳北堯把酒杯一放,道:“亞澤失手落到你們手裡,我付錢贖回,沒什麼不公平也談不上見怪。我有幾個條件。”
“請說。”
“一、金三角的人和毒品,從此不許進入霖市;”
“這個條件有點霸道。國內販毒網絡四通八達,我沒辦法保證。”
“你能保證。”陳北堯笑笑,“金三角的貨,不是都沒能進入台灣嗎?我跟蘇議員吃飯時,他還不信。”
君穆凌聞言,神色微沉。他當然知道陳北堯說的蘇議員是誰——那是他背後那人的敵對勢力,最近幾年很是囂張。而台灣當地黑幫勢力兇悍,非金三角可以撼動。
轉念一想,他卻心頭一驚——陳北堯的話是敲山震虎,示意自己,他跟台灣政界和黑道都有淵源。可如果真的這樣,陳北堯想對付自己只怕不是一朝一夕,為什麼這次肯吐出巨款?
他心頭驚疑不定,面上不動聲色道:“好,陳老闆待我以誠,我就下這道死命令。請繼續說。”
陳北堯笑笑:“如果真的誤入霖市,人和貨的生死下落,陳某概不負責。”他繼續道:“二、我要蕈的命。”
君穆凌一怔,沉下臉:“不行。”
陳北堯淡笑:“46億不是周亞澤一個人的價格,是他們倆的。”
君穆凌話鋒一轉道:“君某心裡一直有個疑惑。陳老闆寧願捨身冒險,也不肯委曲求全與首領合作——可見陳老闆心高氣傲。這一次陳老闆妥協得太gān脆,到底是為什麼?”
陳北堯淡道:“與你無關。”
君穆凌心中早有猜想,卻覺得荒謬難信。此時見他執意要蕈死,越發肯定心中所想,笑道:“陳老闆,你何必置蕈於死地。我已經問清楚,蕈沒有碰過你那位小姐,在金三角的幾天也是以禮相待。擄那位小姐來金三角,說到底是首領的主意,你就不要再遷怒蕈了。蕈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殺的,他也是我的兄弟。”
陳北堯的手指輕輕捏住酒杯,沉默。
半小時後,陳北堯和李誠下了樓。剛坐回車上,就見前排一個男人仰面靠坐著。熟悉的身影,正是多日不見的周亞澤。
李誠拉開車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小子沒事吧!”
周亞澤“哎約”一聲,俊臉神色挫敗無奈。陳北堯默默看他幾眼,彎腰坐到後排。
周亞澤看起來沒受什麼折磨,只是眼眶臉頰淤青未褪;肩頭鼓鼓的,襯衣領子露出一小片雪白繃帶,應該是受過傷。
他轉頭看著陳北堯,陳北堯也抬眸看著他。他問:“老大,你真拿46億換我?”
陳北堯淡道:“算你欠我的。”眼中卻露出些許笑意。
周亞澤知道他開玩笑,長嘆一口氣,沮喪道:“老子這回真是倒霉透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