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譚臣也分不清,自己這時候皺起的眉,是因為沈迭心,還是因為打給林聽而沒人接聽的電話。
他打開門,以為自己腳步足夠輕。
但沈迭心的精神一直繃地像弦,在譚臣靠近的瞬間就立刻抬起頭。
看清是譚臣之後,他眼中的警惕又放了下去。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沈迭心的道謝仿佛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身體上的疲憊不值一提。
接連經歷的精神打擊才令他感到絕望。
如果今晚沒有譚臣,他不知會是什麼樣子。
這一連串發生的事,皆是由他而起。
如果他沒有和宋慈走,那南南也不會一個人留在家裡。
如果有人及時發現南南高燒不退,那今晚南南也不會住進醫院。
沈迭心整個肩都塌了下去,他低著頭,默默注視著自己無力蜷縮的指尖。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
始終都不是。
他給不了南南快樂健康的童年,給不了南南安全的保障,給不了南南完整的陪伴。
「瞎想什麼。」
對於沈迭心對自己的責備,譚臣不以為然。
譚臣皺著眉,摸完南南的額頭之後,又順手摸了摸沈迭心的額頭。
小的沒事了,大的又有點不正常了。
他壓著沈迭心去旁邊的陪床上躺下,語氣嚴厲地說:「累了就閉上眼睡覺,沒事少鑽牛角尖。」
什麼好爸爸壞爸爸。
如果沈迭心不是個好爸爸,那天下自詡好爸爸的男人要暴斃三分之二。
沈迭心躺在床上,神經卻高度緊張。
雖然他的身體機能已經頻率極限,但神經卻像被上了扭轉地發條,不停地逼迫他思考。
如雪花般傾瀉一地的照片。
艷麗又陌生的自己像個妓.女一樣被人印出來凝視。
摔壞不能重啟的手機,再也無法打開的相冊。
南南燒到通紅的面頰。
細針穿破南南手臂冒出的血珠。
一幕又一幕地快速在眼前閃回,仿佛電影中的剪輯蒙太奇。
直到躺下,原本冷淡麻木的沈迭心才察覺自己的心跳異常地快。
他凝視著天花板,淡淡地說:「醫生告訴我,如果南南再遲來半個小時,後果不堪設想。」
譚臣坐在一邊,目光略過沈迭心微微顫抖的手指。
手腕上那一圈血跡已經結痂,留下黑紅色的印記。
譚臣上前,用他自己都陌生的安慰語氣說:「沒事了,南南現在已經沒事了。這不是你的錯,誰也想不到會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