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鈺扭頭,借著今晚的月色看到梁弋周。
他周身好像漫著一層很淡光暈,細看一下,是跟背後的賓館燈牌格格不入,優雅考究,像某種貴价灰金屬,不加掩飾的冷淡高傲,難以相處。
崔鈺沉默了兩秒,視線不著痕跡地速掃一遍,飛速收回。
梁弋周抬抬下巴,側過,眉頭微蹙。
「有事快說,我很忙。」
崔鈺哦了聲,下一秒,十分誠懇地鞠了躬,接近九十度。
「今晚飯桌上,是我沒有分寸,出言不遜,來跟你道個歉。」
她做人向來講究個能屈能伸。
梁弋周頭猛地甩回來,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目光陰沉。
「你說什麼?」
崔鈺想了想:「你還想再聽幾遍,我可以一起說。」
梁弋周氣極反笑:「我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崔鈺,我沒見過比你——」
話沒說完,他手機鈴忽然響了。
徐淵發來的一個文件。
梁弋周解鎖屏幕快速劃完,唇邊笑容竟深了幾分。掀一掀眼皮望向她,眼裡沒有半分笑意。
「高桓?」
他沖崔鈺晃了晃手機:「這是你來的原因?」
崔鈺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不希望他受我的影響,我希望,你按照平常的判斷決定就好。」
如果說下來前,梁弋周胸口還潛藏著一股火焰,高漲的怒意促使他走到這裡,等著她給自己一個說法,那現在就跟一拳打到棉花上一樣,那團焰火早已燃燒殆盡,灰燼奔走在他四肢百骸。
她有了家庭,有了孩子,現在還要為了一個狗屁男人——
很大可能就是她的丈夫。
好,好得很!
梁弋周感覺自己的神智正在天人交戰,他真想驅車去秦嶺跑兩圈,把山跑到磨平兩毫米。
如此無恥的一個人,穿著海軍藍白條紋 T 恤和寬鬆灰色長褲,敢這麼站在他面前,睜著黑眼珠直愣愣看著他,一貫的沒有眼色,就像……
就像出來丟垃圾順便遛彎過來一樣!
梁弋周長出了口氣,一字一句道:「崔鈺,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他舉起手機屏幕,懟到她面前,面無表情。
「這種程度的 bp,如果是列印版,扔到碎紙機我都嫌浪費電。回去這麼轉告你男人。我懶得回。」
說完,梁弋周轉身就走,並決定永遠結束這段稀爛的孽緣,把這個人從回憶里永遠地剔除,永遠!
崔鈺:「啊?」
她皺了皺眉頭,慢半拍地複述那兩個字:「男人?」
梁弋周沒聽見,走到樓梯上,想起什麼,轉過頭來微微笑了下。
「對了,以後如果不幸再在哪裡遇見,就當不認識吧。我怕我想起來噁心。」
崔鈺沒說話,垂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