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這已是答案。
崔鈺聳了聳肩,輕鬆笑了笑。
「再見。」
多麼驕傲的人,會有多少不甘心,誰能比她更清楚呢?
目前來說沒有。
她帶著嚴熹離開了,在梁弋周的渝州之行中,再沒有出現過。
再次聽到她的名字,也比想像中快,是三天後。
這天,梁弋周跟長樂的校友吃了頓飯,被灌了不少酒,他是搖搖晃晃地走回去的。
渝州是一座架在江上的城市,大橋很多。
頂著星夜,沿著上坡路走,中間他蹲下來抓住一隻黃色小土狗,一看就是流浪犬,渾身毛髮都打結了,瘦的皮包骨都出來了。
梁弋周喝了大半斤白的,一瓶洋的,半瓶紅的,但還能準確的從兜里摸出隨身帶的玉米腸。
「喏。」
「多吃點,長大了化成人回來報答你爹我,拉鉤。」
梁弋周單腿蹲下,看著小土狗的腦袋,輕笑,很快笑就淡了。
曾經養過一隻狗,撿回來的中華田園犬。
他,以及那狗的另一位官方監護人,懶得提名字;
他們倆都很寵它。
生活費還完債就剩三百了,還能撥拉出五十來當口糧。後來帶小狗遛彎,被一醉駕的傻逼撞了,替她倒擋下一劫。後來送去醫院做手術,錢不夠,柔順的小狗毛被血跡打濕,結成一綹一綹的。
醫生安慰他們,說錢夠了也不一定救回來,傷太重了,兩個人抱著它走了六公里回了家,那天申城太陽毒辣,但它的身體很冷,她一直焦慮地把它往懷抱深處裹,他攬住她的肩,扣得很緊。
那段夏天從他眼前飛逝而過,極速變形,變成吳一愷亂飛的五官。
在他耳邊吼著什麼?
不遠處的雜音也多了起來,現在的路人就喜歡看熱鬧,黑壓壓地在橋上擠了一團,噪音和喊聲都愈發明顯。
梁弋周不喜歡湊這種熱鬧,掉頭就要走下坡路,被吳一愷拉住。
「聽得見我說話嗎?!」
吳一愷抓著他大吼。
梁弋周皺眉,一把甩開他肩膀:「有事說事,我沒聾。」
「前兩天那姑娘,那倆,不管誰,你認識她們家屬嗎?!」
吳一愷指了指黑壓壓的人群方向,又一指橋下湍急的流水,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跳了!跳了!」
梁弋周聽清了,但大腦還在後滯反應階段,只問了關鍵信息。
「誰?」
「兩個!人家說那個小女孩兒先的,崔小姐沒攔住,直接下去救了!」
天穹是蒼藍色,可暗的要命。
梁弋周抓著欄杆往下看的時候,其實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像壞了的 CD,他的大腦,剔除了數字和理智,只剩一堆吱呀作響的雪花。
好像,他總是在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離別。
沒有一次過渡平緩,命運只用當頭棒喝來通知他。
——結束了。
完全,完全不給他任何一絲後悔的機會。
